“下面我说的话事关重大,仅限我等几人知晓,切不可外传。”
叶玄心中一喜,有了邬子真的这句话,自己分明已被初步信任。
“这笔钱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邬子真轻声讲述着自己与沈判夜探乱葬岗发现狼盗踪迹及其暗藏的军械等事。
至此,狄如霜等人才知道曹子安反叛的事情居然是沈判最早发现的。
接下来,邬子真等人探讨着如何通过救灾来帮沈判摆脱麻烦。
沈判一旁听着,心里感觉很不得劲,他本意是想帮那些受灾的百姓,怎么这件事如今却变得不纯粹了。
邬子真看出沈判的心思,没好气拍了他一巴掌。
“只要你的初衷是好的,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
劝了沈判一句后,邬子真皱起眉头。
“这笔钱太多,很容易被人怀疑我们中饱私囊,所以我们花出去的每一厘都必须经得起查验。
不但要建立起完整的明细台账,还要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信任的人来监督这笔钱的使用。
你们觉得让谁来做这个事情最合适?”
听到这句话,沈判脑中瞬间闪出一人,脱口道:
“徐子睿!”
“不错,我也认为徐子睿最值得信任。”
“嗯,我也觉得他是最好的人选。”
叶玄好奇了,这个徐子睿究竟是谁,竟然能够被眼前众人全部认可。
邬子真毅然道:
“好,那就让他来监督这件事,我去找他谈。”
叶玄一旁插嘴道:
“这件事我建议沈判不要过多参与,他既然出了钱,那就避一下,以免将来解释不清,顺便也能躲开关注。”
邬子真愣了下,忽然发现叶玄的话很有道理,不由得陷入沉思。
沈判可不愿此时离开大家,别人都在忙碌,自己躲清闲算个什么,还有那些灾民,他也有些不太放心。
叶玄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
“沈判,你这一次杀了太多的人,现在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出去。
等外面的人都知道了,他们或许不敢对付你,可万一他们报复你的家人怎么办?”
一股寒意涌入沈判心底,无数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翻滚。
沈判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叶玄说的对,我要回家。”
邬子真不悦地道:
“沉住气,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
事情越是紧急,越要稳得住。
这几日县里忙着统计和善后,还没人注意到你。
你明天向白典史报备完再走,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你商榷。”
沈判想了想,点头同意。
正好今夜他还有件事情要去处理。
想到某人,沈判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意,两道眉毛渐渐泛起殷红。
看到沈判杀气盈眉,邬子真心头一动。
赈灾可不是小事,牵扯的事情千头万绪,众人只是简单商议了一下,便已到了傍晚。
沈判第一个离开,他体魄强大,最是不抗饥饿。
等沈判离开,邬子真忽地开口道:
“刘锦、叶玄,你二人今夜守住沈判,任何时间都要保持一人清醒。
绝对不能让沈判离开你们的视线。”
叶玄心头一惊,问道:
“沈判有什么问题吗?”
刘锦瞥了叶玄一眼,只这句话就知道这人对自己等人还没有完全信任。
“沈判神色不对,我想邬头是担心他晚上去找方知县的麻烦。”
叶玄‘啊’了一声。
“不会吧,方知县可是朝廷命官。”
邬子真叹息道:
“沈判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性子有些执拗,认定的事情很难转过弯来。
方知县的私心导致县里无数百姓遇难,我担心沈判会忍不住向他出手。
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你们晚上警醒些,万不可让他此时再生事端。”
“好!”
两人应下。
邬子真感觉不太把稳,又道:
“如霜,你和元菱两人晚上去县衙值守,守着方知县,绝对不能让沈判潜进去。”
狄如霜与向元菱互视一眼,点头应允。
.....
夜间。
沈判悄悄起身,刚要下床,旁边床上叶玄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沈判,你要去哪里?”
沈判侧转头看了过去。
黑暗中,叶玄将一个比手指略粗的奇怪灯盏打开,室内瞬间亮如白昼。
这家伙手里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哦,我去出恭。”
“那正好,我也想去了,一起。”
沈判转头,只见刘锦正抱着被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们不睡觉吗?”
叶玄叹气。
“你要是不睡,我们就睡不成,你就是睡了,我们还睡不成,哥哥哟,能不能少折腾会儿?”
叶玄有些头疼,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家伙这么执着的吗?
“你是衙差,不能知法犯法,他如今自身难保,你何必因为他赔上自己的前途,给自己找麻烦。”
沈判重重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良久之后,方悠悠道:
“你也说了,我是衙差啊,怎能看到违法之事而不去管?”
刘锦不屑地道:
“哼~,方知县是七品县令,你只是区区皂役,他即便有罪,也轮不到你去管。”
沈判低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只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百姓,不砍下他的脑袋实在心有不甘啊!”
叶玄‘呵呵’一笑。
“那你就好好努力,等你哪一天监管天下了,谁敢触犯律法就把谁的脑袋砍下来。”
刘锦本能地感觉叶玄的话有些偏激,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正思索间,就听沈判发问道:
“要是想砍知县的脑袋,那要几品官阶?”
叶玄悠悠然道:
“知县为七品,想砍七品县太爷的脑袋,怎么的也得六品吧!”
“好,那我先努力成为六品再说。”
“.......”
刘锦心中对叶玄生出警惕,这个人的言语蛊惑力极强,沈判涉世未深,容易受到影响。
“好了,睡吧!”
房中三人不再说话,叶玄手中奇特的灯也关掉,室内漆黑一片。
可三个人谁也没有睡着,叶玄、刘锦盯着沈判,生怕他一个不注意跑出去。
而沈判则瞪大眼睛看着房顶,无数燃烧的房屋及嘶声力竭的哭喊声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频繁出现。
‘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不能!!!’
沈判在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
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眼,沈判慢慢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态。
他的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周身毛孔闭合,心神仿佛置身无垠的虚空,飘飘荡荡没有了重量。
隐隐约约间,有无数人渐渐在沈判耳边哭嚎呼喊。
“谁来救救我,火好大,烧死我了。”
“我死的好冤啊!”
“是谁,是谁害的我?”
“我要报仇,我要让害我的人给我陪葬!!”
“杀了他!”
“杀了他!”
“......”
无数凄惨的哀嚎在沈判心底响起,且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到最后,直如洪钟大吕一般震荡到他的灵魂深处。
沈判天生五感敏锐,自小就能够感应到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