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37节

  周世安这边,这几日也轮值了几次斥候,是他主动请缨的。

  头一回出城时,还带着几分紧张。

  毕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敌后侦察,稍有差池便是身首异处。

  但几趟下来,也就习惯了。

  弓马娴熟的状态让他如虎添翼,控马、引弓、判断敌情,样样都得心应手。

  三趟下来,不但毫发无伤,还斩获了七颗首级。

  周虎私下跟他嘀咕:“安哥儿,你啥时候骑术这么好了?我记得在汉州那会儿,你连马都没骑过几回。”

  周世安只笑笑:“练出来的。”

  周虎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

  北上的第四十日,夜。

  官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吴培公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帐外,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远处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随即被呼啸的夜风吞没。

  他放下军报,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空墨蓝,星子稀疏。

  营地连绵数里,篝火点点,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七万大军,加上汉元郡的各路守军,将近九万人马。

  每日消耗的粮草,堪称天文数字。

  每当想起此事,吴培公都不由心中微叹。

  他出身勋贵,家学渊源,自幼熟读兵书,深知攻城之难。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如今城内有敌三万,自己虽号称十万,但算上汉地守军,能用于攻城的战兵,满打满算不到九万。

  这连三倍都不到,更何况五倍了。

  况且对方早有准备,坚壁清野,城中粮草充足,士气正盛。

  这种仗,按理说该避其锋芒,等日后再徐徐图之。

  眼下最好的选择是分兵绕过,直取江州;或者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乱。

  可惜他二者皆不能选。

  朝廷催促进兵的文书,一日三封地往营里送。

  那位年轻的陛下,还有朝中的那些衮衮诸公,可不太懂什么叫坚壁清野,徐徐图之。

  他们要的是捷报,是叛军授首的消息。

  若是自己在这儿磨蹭上几个月,就算最后赢了,恐怕也落不着好。

  对于官军来说,“未战先怯”这四个字,有时候比打了败仗还要可怕。

  吴培公又叹了口气,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案后。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江临郡城的轮廓,被他用笔圈了又圈。

  “来人,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

  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明日辰时,全军埋锅造饭。巳时正,正式攻城!”

  “是!”

第四十四章初战

  北上第四十一日,辰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官军营地方向便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周世安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晨雾尚未散尽,但隐约可见官军大营的辕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开始在城外列阵。

  今日无风。

  待晨雾散尽后,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兵戈上,泛着一片森冷的光。

  “要开始了。”身旁的周泰低声说。

  周世安点点头,握紧了刀柄。

  巳时正,战鼓声轰然响起。

  第一通鼓罢,官军阵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

  巨大的木制器械被牛马拖拽着缓缓前移,每走一步,车轮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紧接着,第二通鼓响。

  投石机开始发威。

  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着升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城墙上。

  轰!轰!轰!

  闷响声此起彼伏,城墙震颤,夯土簌簌而下。

  有几块石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砸塌了几间民房,扬起一片烟尘。

  城头的义军士卒蹲在墙垛后,抱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世安蹲在墙垛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颤。

  一块石弹擦着他头顶飞过,砸在身后的城楼上,轰然一声,木屑纷飞。

  投石机轰击的同时,第三通鼓接连响起。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数不清的士卒推着土笼车、壕桥,如同潮水般朝城墙涌来。

  他们的任务是填河,顺带清扫城外修筑的防御工事,如堡寨、箭楼等。

  待投石机的攻势稍缓,城头的箭雨几乎在同时倾泻而下。

  周世安蹲在墙垛后,透过箭孔往下看。

  冲在最前面的填壕辅兵,推着土笼车、壕桥,猫着腰,躲在简陋的木板后,一步步朝护城河逼近。

  城头的箭矢落在他们中间,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队列却始终未停。

  但真正拦住他们脚步的,是城外那些提前修筑好的防御工事。

  离城墙百步左右,错落分布着十几座堡寨、箭楼。

  都是这些日子,新修筑起来的。

  此刻,这些工事里正不断射出箭矢,精准地落在官军填壕队伍的侧翼。

  填壕的辅兵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侧翼射来的箭矢比城头要刁钻许多,专挑那些推车的人下手。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官军那边显然早有预料,只见其阵后,涌出一队队披甲战兵。

  这些人步伐整齐,队列森严,与先前那些乱糟糟的辅兵截然不同,一看就是精锐战兵。

  最前面的,是数十名刀盾手。

  人人持盾,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

  如同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护卫着身后的弓箭手,朝堡寨、箭楼反击。

  余下的人,则是继续填壕。

  只要是攻城强攻,这个流程几乎是摆脱不掉的。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官兵的攻势开始逐渐放缓,显露疲态。

  铮!铮!铮!

  没过多久,城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金锣声,鸣金收兵。

  填壕的队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破损的器械。

  第一波试探,就这么结束了。

  ……

  周世安扶着墙垛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城下望去。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好几段,黑压压的土石混杂着树枝、草捆。

  甚至还有来不及拖走的尸体,就那么横七竖八地堆在河床里。

  城外的堡寨,有一半已经哑火了。

  最靠北的那几座,寨墙被投石机砸得稀烂,箭楼也塌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梁戳在那儿,冒着袅袅的青烟。

  寨子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穿官军号衣的,也有穿义军杂色衣裳的。

  “传令下去,城外各寨,轮换防守。”

  赵洪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粗粝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夜把伤的都换下来,把没伤的都补上去。寨子里备足箭矢,明日官兵再来,给我狠狠地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还完好的堡寨里,陆续有人影钻出来,猫着腰往城门方向跑。

  那是轮换下来的伤兵。

  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人背着,还有的被抬在门板上。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人,一条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但他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

  “嘿,老子活下来了!”

  后头有人骂他:“赵狗子你慢点,赶着投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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