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第三十六日,午后。
太阳挂在半空,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原野上,也洒在城头。
不过江临郡城里的兵卒们,却没心思享受这个,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斥候的马蹄声一阵紧过一阵,消息不断从北边传来。
“敌军先头骑兵已至四十里外,主力步卒相距不过六十里,正全速南下。”
赵洪站在城头,听着斥候的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娘的,连口气都不让喘。”
他骂了一声,转头看向秦广烈,“老秦,你怎么看?”
秦广烈盯着北方:“吴培公这是想趁咱们立足未稳,一口气压上来。”
“九万人马,若真让他顺利列阵城下,士气可就起来了。”
“那咱们就让他列不成。”
赵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趁他半渡,击他一部。先挫挫锐气再说。”
秦广烈点点头:“可行。”
……
兵法有云:“敌人新集,人马未安,营垒未固,阵势未定,可击之。”
两位渠帅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城门打开一道缝。
一队队早已备好的骑兵鱼贯而出,领头的正是韩勇。
他本就是骑兵营的校尉,先前只不过是因为战事的需要,被安排去带领先锋营。
如今是守城,先锋营的作用消失,编制也随之暂时解散,便重回了旧部。
当然,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功劳,已经记录在册,只待战后论功行赏。
南方少马,又多山地,骑兵施展不开,所以双方的骑兵数量都不太多。
义军这边千余骑,在城外空地上缓缓列阵。
官军那边稍多,但目测没超过两千。
韩勇在阵前来回奔走,大声呼喝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太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队伍列阵完毕。韩勇扬起刀,往北一指。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如同滚雷,由缓到急。
千余骑,化作一道洪流,朝北方的官兵阵列滚滚涌去。
周世安望着那支队伍远去,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不到片刻时间,两股烟尘迅速逼近。
一股是官军骑兵,约莫一千八百骑,阵势铺得很宽,旌旗招展。
另一股是韩勇率领的义军骑兵,虽然在数量虽差了一筹,但其声势却丝毫不比对方弱,一样的烟尘滚滚。
毕竟后者是以逸待劳,且是进攻方,经过先行蓄力。
两者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韩勇那队骑兵却突然向两侧散开,避开了正面冲击。
与此同时,韩勇的骑兵拉弓搭箭,箭矢如雨,朝官军的军阵中倾泻。
官军那边也不含糊。
前排骑兵举起骑盾遮挡,后排骑兵抽出弓来还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如同两群蝗虫擦身而过。
惨叫声远远传来。
有人落马,有人倒下。
韩勇率领的前队在避开正面之后,迅速绕了个弧线,从侧面又杀了回来。
两队骑兵,如同两条游龙,在官军阵外盘旋往复,时而逼近,时而远离。
官军那边明显不适应这种打法。
他们的骑兵阵列宽大,正面冲击力强,但转向笨重,变阵迟缓。
义军骑兵如同泥鳅一般,每次眼看要撞上了,就一哄而散,从两边绕开。
几次三番下来,官军的阵型开始松动。
有沉不住气的骑兵小队擅自脱离阵列试图追击,结果被义军抓住机会,围上去一通乱砍。
周世安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骑战?
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两军对冲、人仰马翻的惨烈厮杀,而是如同狼群围猎,不断游走、试探、骚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心念一动,沉入面板。
【夏景宗李元昊】
天赋-铁鹞天威:装备后个人武力+15,获得特殊状态‘弓马娴熟’。
第四十三章蓄势
李元昊这张君卡,由于加成属性一般,也没什么用得上的本纪,抽出来后就一直在仓库里吃灰。
之前是用不太上,眼下倒是可以试试。
他卸下冉闵,装备上李元昊。
一股热流涌入体内,和冉闵那种狂暴霸道的感觉截然不同。
李元昊的加持更轻灵,还附带着一种类似肌肉记忆的状态。
【弓马娴熟:控马如臂,引弓如电,射无虚发】
周世安眯起眼,望向远处的战场。
这一回再看,骑兵们的动作在他眼中便截然不同了。
不再是混乱的冲杀,而是有序的调动。
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弓马娴熟’的状态加持下,双方骑兵的行动,在他眼中都变得有迹可循,甚至能隐约预判出他们下一步的走向。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照着答案解题。
“原来如此……”
他喃喃一声,目光紧紧盯着义军骑兵。
韩勇的指挥算不上多精妙,但胜在果决。
他带着队伍在官军阵外绕了一圈又一圈,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绝不恋战。
远处,义军的骑兵又一次从侧翼杀入,这一次,他们抓住了官军阵型松动的瞬间,狠狠咬下一口。
至少二三十名官军骑兵,被斩落马下。
官军的阵型终于开始混乱。
领军的将领显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号角声响起,官军骑兵开始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试图重整阵型。
韩勇没有追击。
小胜一筹,鼓舞一下己方的士气就行了。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自己这一点人马冲杀进去,搞不好就真陷在里面了。
他勒住马,望着撤退的官军,举起刀在空中挥了挥。
在义军骑兵的欢呼声中,调转马头,朝城门奔去。
……
见己方骑兵得胜而归,城头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周世安站在城楼旁,看着韩勇带着队伍鱼贯入城。
这一仗虽只斩获了数十骑,但对于守城一方来说,能在一开始就挫一挫对手的锐气,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好!”
赵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世安回头,见他和秦广烈并肩走上城头,脸上都带着笑意。
“韩勇这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赵洪走到墙垛边,望着远处正在重整阵型的官军骑兵,咧嘴道:“九万人又怎样?第一阵还不是咱们赢了?”
秦广烈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更远处:“吴培公倒是沉得住气,骑兵虽然吃了点亏,但主力却没乱。”
周世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北方的原野上,官军主力已经隐约可见。
旌旗如林,戈矛似海,黑压压的人潮正缓缓涌动,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
烟尘扬起,遮天蔽日,连秋日的阳光都暗淡了几分。
当大几万兵卒真正摆在眼前时,那种压迫感比纸面上的数字强了何止十倍!
“别看了。”
赵洪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值守外,都下去歇着吧,今日多半打不起来。”
“官军得先安营扎寨,把阵脚站稳了才会发起进攻。”
周世安点点头,带着周泰几人下了城头。
……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双方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官军主力在城北十五里外扎下营寨,每日只是派出小股骑兵四处探查地形,绘制道路,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义军这边也不闲着。
白天,斥候小队轮番出城,与官军的游骑在荒野间捉对厮杀。
夜里,城头火把通明,巡夜士卒往来不绝,时不时往还要派出小股骑兵,偷袭敌营岗哨,骚扰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