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没有答话。
他当然知道是援军。
算日子，援军也正好是这几日赶到。
只是目前这情况，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这也太冒进了！
看援军的规模，连楚军三分之一都不到。
眼下虽靠着夜袭占了便宜，但兵力差距摆在那里，一旦让楚军稳住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大步朝城楼下走去。
“将军去哪儿？”赵横追问道。
“请人。”
李怀瑾头也不回。
……
李府后堂，烛火仍亮着。
陈均之盘膝坐在榻上，膝上盖着那条半旧的毛毯，正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他睁开眼。
“进来。”
李怀瑾推门而入，抱拳道：“师父，楚军大营有变。”
“援军到了，但没入城，而是直接夜袭了楚营。”
陈均之闻言，面色微变，掀开毛毯，站起身来：“扶我上城头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城楼。
陈均之扶住垛口，眯眼望向远处那片火光。
夜风将他花白的须发吹得纷乱，苍老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错。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打得倒是挺猛，但这也太急了。”
李怀瑾点头：“弟子也是这般想的。楚军二十万之众，就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要中军不乱，迟早能稳住阵脚。”
“援军兵力撑死不过四五万，一旦陷入僵持，便是陷入泥沼，想退都退不出来。”
他稍作沉默，沉声道：“师父，我们要不要出城接应？”
陈均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兴平关守军经十余日血战，伤亡近半，能战之兵不足半数。
若出城接应，万一援军溃败，楚军趁势反扑，关城便再无抵抗之力。
可若不出城，坐视援军被击败，接下来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
可是不出城……
就在其犹豫之际，东北方向，忽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真气波动。
作为神关武者的陈均之，瞬间察觉，而后面色骤变。
只见一道庞大的虚影，正在楚营上空凝聚成形。
整尊虚影足有丈六之高，白首青身，状似猿猴，半悬在浓烟与火光之上。
其动静，即使隔着十里，也依旧清晰可见。
城头上，有守卒忍不住失声惊呼：
“那是……什么？”
就连身为副将的赵横，也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颤声发问。
吴楚已有十余年没大规模开战了，边境也多是些小规模摩擦，根本上升不到动用兵家秘术的程度。
是以，这是许多人头一次见到这般景象。
第二百五十一章出关驰援，王纛前压
“兵家秘术！”
陈均之望着那尊半悬在空中的白首青猿，长叹一声，认出了来者。
“泽禺异象。看来这回来的是荀浚。”
城头一片寂静，如此情形，让众人都下意识地沉默了。
“师父。”
片刻后，李怀瑾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打算出城支援。”
“若是坐视援军兵败，之后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
陈均之闻言，先是沉默了一息，然后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大步朝城楼下走去。
“传令，金麟卫集结！”
“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片刻之后，兴平关南门缓缓洞开。
吊桥轰然放下，重重砸在对岸，溅起一蓬尘土。
李怀瑾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横在鞍前。
在他身后，副将赵横已点齐了关城中仅存的机动兵力。
“师父。”
李怀瑾看向陈均之，神色中有些担忧和愧疚。
“放心。”
陈均之翻身上马，将令旗握在手中。
“只这一场，为师应该还能撑住的。”
说完，不等对方开口，径直挥动缰绳，汇入了城外的夜色。
五百金麟卫紧随其后。
……
与此同时，楚军大营中央。
那尊白首青猿虚影，矗立在中军阵前，正挥动长臂横扫战场。
它的每一次挥击，都裹挟着浑厚无比的真气。
那些真气虽无形，却重逾千钧，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翻卷如被巨犁耕过。
前排的兵卒，哪怕是盾兵，只要擦上一点，便会连人带盾倒飞出去。
纵使高昂等人，也只能借着机动性与之周旋，无法与其正面抗衡。
毕竟，这相当于与上百名气关武者对拼。
场上的形势骤然逆转，汉军的阵线在这等攻势下，已是摇摇欲坠。
若不是有本纪恒定了士气，加上薛仁贵调度有方，阵线早就崩了。
【本纪-破釜沉舟：与兵力数倍于己之敌交战时，全军武力值+30，士气恒定最高值，持续至战斗结束】
汉军阵中，高昂正率骑兵从前方撤回来。
他面上带着几分无奈，本纪的士气恒定效果，似乎不包含马匹。
除了高昂胯下的乌骓，别的骑兵只一靠近那青猿虚影，胯下的马儿便瑟瑟发抖，走不动道。
“将军！”
这时，一骑传令兵策马奔来，向薛仁贵汇报道：“左侧的弟兄们要顶不住了！”
薛仁贵面色难看，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望去，只见本该坐镇中军的周世安，领着充作亲卫的八百陷阵营，赶了过来。
由于周世安是主将，代表其身份的王纛也随之而动。
那面黑底红边的“汉”字王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的龙纹，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王纛一动，全军侧目。
那是主帅所在的标识，也是数万大军的胆魄所系。
原本被泽禺异象压得隐隐溃散的阵线，竟因这面旗帜的前移，而重新振作了些许。
周世安策马行至阵前，勒住缰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前军阵前那尊白首青猿虚影上。
丈六高的异象虚影，半悬在浓烟与火光之上，白首青身，面目狞恶，每一次挥击都地动山摇。
平心而论，别说普通士卒，就连周世安自己，都有些心神晃荡。
但当他看清那虚影的攻击方式时，眉头反而渐渐舒展开来。
破坏力确实大。
但似乎，也只是单纯的真气调动和运用。
虽说范围大了些，威势骇人了些，却没有超出预料。
就像一柄放大版的真气兵刃，只不过会动罢了。
至少，在周世安眼里，威胁不是很大。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天命兵形势】已然生效。
澎湃的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像是随时都会溢出体外。
筋骨、皮肉、脏腑，都被拔升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千零七十五。
这是他现在拥有的武力值。
足以碾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