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将领。
左首之人白面长须,是弋阳君帐下大将孟安;右首之人面色黧黑,是平舆君帐下大将田伯庸。
不过两人虽同坐一帐,彼此间却似有隔阂,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荀将军。”
孟安率先开口,语气有些不满,“这几日,我部的伤亡太大了。”
田伯庸冷哼一声:“孟将军这是什么话,攻城哪有不伤亡的?”
孟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荀浚抬了抬手,示意二人不必争执。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两人道:“明日,我会动用泽禺卫。”
帐中骤然一静。
孟安与田伯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泽禺卫是春申君的嫡系精锐,也是能施展兵家秘术的特殊兵马,在整个楚国都属少见。
至少,他们背后的封君没有。
否则此次南下,三方也不会以春申君为主。
荀浚将其视若珍宝,死一个都要心疼好久,今日竟主动提出要用。
正当二人面露喜色,想要追问明日攻城细节时。
帐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值夜的斥候都尉抢步入帐,单膝跪地,急促报道:“报!”
“启禀将军!东南方向发现大队兵马,正朝我军袭来!”
帐中空气骤然凝住。
荀浚迅速回过神,追问道:“多少人马?多远?打什么旗号?”
“天色太暗,旗号辨不真切。但火把连绵七八里,少说也在四五万人以上。”
斥候喉结急促滚动,“对方隐藏了行踪,斥候是在五里内发现动静的,眼下距大营外围,怕已不足三里!”
田伯庸闻言,勃然变色,东南方营地驻扎的是他的兵马。
三里距离,对骑兵而言不过须臾。
而越是庞大的营盘,调动越慢。
楚军可是号称三十万,就算实际没那么多,但至少也有二十来万。
仓促间,就算现在立刻擂鼓聚将,外围的士卒恐怕也很难在敌骑冲到前,完成列阵。
斥候伏地不敢答话。
荀浚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看斥候,没有看孟安和田伯庸,而是将目光投向舆图。
东南方向,面向的是南吴腹地。
兴平关守军连日血战,伤亡过半,绝无余力组织这种规模的夜袭。
那么来的,便只能是南吴的援军了。
稍作思索,荀浚迅速下令:“传令全军,即刻列阵,营地内所有篝火加足柴薪,提供照明。”
“再传后营,泽禺卫披甲待命。”
顿了顿,看向孟安和田伯庸:“劳烦二位迅速回营,各自稳住本部,尽量不要自乱阵脚。”
孟安与田伯庸抱拳领命,匆匆出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荀浚听见了远处,隐约传来滚滚闷雷声。
……
与此同时,楚军大营右翼,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号角声将睡梦中的士卒惊醒,匆忙披甲提刃,往来奔走
各级将官厉声呼喝,催促兵士快速聚拢、列阵布防,营中处处都是仓促调度的慌乱景象。
就在楚军勉力收拢兵卒、整军列队之际,营地东南面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了点点火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簇,转瞬便密密麻麻,成片亮起。
越燃越盛,最后将半边夜空都映得发红。
火光之下,“汉”字大旗迎风舒展,正飞速逼近。
旗面被朔风拉得笔直,鲜红的颜色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正熊熊燃烧。
旗下一骑,通体乌黑如墨,四蹄雪白。
马上之人身躯魁伟,马槊拖曳于后,槊刃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沟。
在其身后,千余前锋精骑疾驰奔来,杀气滔天。
五百步。
三百步。
营中楚军士卒阵型未成,仓促列立,人人面色紧绷,手足慌乱。
高昂抬手暴喝:“放箭!”
千余骑士同时挽弓,漫天箭矢破空袭来,皆是裹了松脂的火箭。
火雨落处,楚军的营帐、栏栅接连起火,且很快蔓延开来。
火光熊熊,浓烟四起。
不知为何,许是仓促间整军,楚军的阵列异常松散。
被这漫天的火矢一射,最前端的便陷入了混乱,士卒们奔逃哭喊,防线瞬间崩坏。
【本纪彭城之战:长途奔袭后,夜间接敌,有概率触发“奇袭”:己方士气+20,敌军初始士气-50】
“清障!”
一声令下,前列的骑兵迅速翻身下马,将拦路的拒马尽数搬开。
而后乌骓马骤然提速,腾空跃起。
高昂虎目圆睁,周身真气轰然外放,白芒翻涌,将他狰狞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开!”
他双臂发力,马槊猛然横抡,裹挟着巨力狠狠砸在木质营门之上。
轰!
营门应声断裂崩塌,木屑纷飞。
几名就近想要阻拦的楚兵,被一并掀倒在地,惨叫连连。
瞧见营地内的混乱,高昂放声大笑,索性连人带马径直撞入阵中,马槊翻飞,带头撕开一道口子。
“杀!”
随着这一声暴喝,千余前锋精骑如洪水决堤般,涌入营门缺口。
马蹄踏过栅栏碎屑,火星四溅。
楚军好不容易组建起的阵列,刚一接触,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第二百四十九章双骑冲垒,铁马破营
高昂伏在马背上,马槊左右翻飞,每一槊扫出,便有数名楚军士卒倒地。
乌骓马四蹄腾跃,在乱军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不要乱!结阵!结阵!”
一名楚军校尉嘶声厉喝,试图收拢溃兵。
然话音未落,一杆银枪不知从何处刺来,瞬间贯穿了其咽喉。
只见马超正率左翼轻骑,从另一侧杀到。
他银甲白马,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手中虎头錾金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点过之处,楚军纷纷栽倒。
相较于高昂的大开大合,他的战术更加灵活、刁钻。
率领着部下在乱军中穿凿如飞,将楚军的阵列逐一冲散,宛若游龙。
任凭阵中的楚军将领,如何指挥调度,都难以阻拦。
【特效虎啸:追杀敌军主将时,有概率触发“震慑”,使周遭敌军心生恐惧,士气骤降】
一名楚军校尉见势不妙,索性放弃围剿,指挥部下撤到后方搬设拒马,试图以此阻挡骑兵冲势。
然拒马刚架到一半,他忽觉心头一悸,抬头便见一骑银甲从人群中冲出,虎头枪直取面门。
噗!
枪尖贯入胸口,校尉仰面栽倒。
周遭士卒见状,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彻底崩塌,喊叫着四散奔逃。
两路骑兵一左一右,夹击穿梭,楚军右翼阵线被接连凿穿,终于维持不住,彻底溃散。
火光中,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方涌去,互相推搡践踏。
惨叫声与金铁交击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但楚军毕竟有二十余万之众。
右翼虽乱,中军和左翼尚未受到直接冲击。
中军大帐前,荀浚已披甲上马,孟安、田伯庸分列左右。
三人面色皆是铁青,显然已经知晓了右翼彻底崩盘的消息。
“不要慌。”
荀浚的声音不高,却以真气裹挟,压过了营中的嘈杂。
“传令,孟安部向右前压,封堵缺口。中军各营就地列阵,阻拦敌军。”
他看向田伯庸:“你尽力去组织人手,看情况从右翼外侧绕过去,趁机截断敌军退路。”
军令一道道传出,楚军各营迅速动作起来。
左翼孟安部开始向前压,盾兵举盾成墙,长枪从盾隙中探出,在营地中央组成一道铁壁。
中军列起盾墙,弩机绞弦声此起彼伏,箭矢如蝗,朝黑暗中倾泻。
右翼溃兵被中军阵线拦住,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