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身侧掠过,待他定睛再看时,高昂已冲出数十步开外,只留下一道滚滚烟尘。
“驾!”
高昂伏在马背上,虎目中杀意沸腾。
乌骓马四蹄翻飞,转眼间便冲过永州军溃散的阵地,一头扎进了两军之间的那片开阔地。
对面的江州军见状,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齐齐将其锁定。
下一瞬,箭雨如潮水般迎面涌来。
高昂却视若无睹,周身护体真气外放,白芒如焰般翻涌,将箭矢轻松拦下。
其步入气关已有不少时日,前不久刚突破到了中境,真气逐渐蓄积浑厚,可以短时间离体而出。
与吕布先前那全凭蛮力气血的冲阵,完全不同。
真气保护下,高昂面对箭雨几乎无伤。
加之乌骓的极致速度,掀起的气浪将碎石尘土都卷上了半空,声势骇人之极。
两里开外的敌军见状,迅速转换阵型。
江州军主将何通,正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厉声喝令麾下稳住阵脚。
这个倒不是因为高昂冲阵,而是永州军溃得太快了。
从接敌到帅旗倾倒,前后不过一刻钟。
大半溃兵正如潮水般朝这边涌来,已经将江州军的阵型,冲得摇摇欲坠。
现在又有人前来冲阵,若是真让其冲杀进来,前线怕是会一触即溃。
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
何通咬了咬牙,一把扯下披风,提起那杆丈二长的浑铁点钢枪。
“慌什么!”
他一声暴喝,压过周遭嘈杂,“区区一骑,也敢闯我中军?儿郎们,随我迎敌!”
言罢猛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迎着那道黑色旋风,径直冲了出去。
他是武将出身,不是陆言那种文官。
知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不出来顶上去,一旦被敌将冲破前排,便是全线崩溃的下场。
“贼将受死!”
何通暴喝一声,浑铁点钢枪裹挟着气关巅峰的浑厚真气,枪尖上白芒吞吐如蛇,直取高昂咽喉。
第二百二十七章连摧二旗,槐里归降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军中最基础的直刺。
但何通将自身真气,尽数灌注枪尖,凝成一道刺目白虹,撕裂周遭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
他修为已是气关巅峰,真气积淀几近圆满。
这一击全力而出,足以洞穿三重重甲!
高昂眼中精光暴涨,非但没有半分避让,反倒催动胯下乌骓,稳稳迎了上去。
手中马槊横抡而出,正面硬撼这一记杀招。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旷野。
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气浪,轰然在二人之间炸开。
方圆数丈之内,碎石尘土尽数被狂暴的力量掀起,如层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何通只觉一股沉凝如山的巨力顺着枪杆猛冲而来,震得他双臂酸麻难忍,虎口瞬间崩裂,剧痛钻心。
胯下青骢马更是不堪重负,一声悲嘶过后,险些跪倒在地。
他心底掀起一阵骇然,眼前这名黑甲敌将,明明修为只在气关中境,可打出的力道却沉如山岳倾塌,完全超出了同境界该有的力量范畴。
“再来!”
高昂根本不给对方半分喘息思索的机会,一槊刚落,第二槊便以更为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
乌骓马与主人心意相通,四蹄灵活腾挪,精准绕至青骢马侧翼,让槊法的攻势越发难以抵挡。
铛!铛!铛!
接连数声巨响,每一记碰撞都重逾千钧。
何通咬紧牙关奋力格挡,浑铁枪杆被砸得不停震颤,虎口涌出的鲜血顺着枪柄一路流淌,浸湿了整只手掌。
青骢马被逼得节节后退,坚硬的泥地被马蹄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十余合转瞬即逝,高昂越打越是亢奋,周身真气翻涌如烈焰,马槊之上裹挟的白色劲芒愈发炽盛。
反观修为更高一筹的何通,此刻竟被死死压制,全程左支右绌,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难以施展。
他清楚再这样缠斗下去,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心念电转之间,何通猛地催动全身修为,周身白芒骤然暴涨。
丈二长枪之上,枪芒直接延伸至两丈有余,刺目的白光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这是气关巅峰的全力爆发,体内每一丝真气都被压榨而出,尽数灌入枪身之中。
“死!”
何通厉声暴喝,长枪骤然刺出,如潜龙出海,凝聚全部真气,化作一道长虹,直取高昂心口要害。
然而,高昂对此早有预判,非但不退,反而猛夹马腹,催动乌骓马骤然加速。
他将马槊高高举过头顶,槊刃之上真气轰然暴涨,迎着这道凌厉枪虹狠狠劈落。
轰!!
这一次碰撞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狂暴的气浪席卷十余丈范围,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
两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各自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
何通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强行咽了回去。
整条右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体内真气已然紊乱枯竭。
高昂不过身形微微一晃,虎目之中的战意反倒越发浓烈。
“好枪法,好力道!”
他朗声大笑,随即冷声道,“可惜,还不够!”
话音未落,乌骓马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再度迅猛欺身而上。
何通瞳孔骤然收缩,此刻他旧力耗尽,新力尚未凝聚,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抽枪回防。
噗嗤一声轻响,槊尖轻易穿透甲胄,深深刺入他的肋下数寸。
何通浑身猛地一颤,低头望着胸前透出的槊杆,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涌上来的血沫却死死堵住了喉咙,连半个字都无法吐出。
高昂手腕猛地一抖,直接将何通挑离马背,重重摔落在泥泞的战场之上。
他再也没有多看地上垂死挣扎的何通一眼,策马直奔江州军中军而去。
马槊高高抡起,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那杆两丈余高的帅旗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细的旗杆应声而断。
旗面带着呼啸声轰然坠地,重重砸进泥土之中,溅起一蓬漫天黄尘。
从单骑冲阵,到斩将夺旗,同样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
槐里城头,守将张文玉紧紧扶着冰冷的墙垛,脸色惨白如死灰。
城下数里之外,官道两侧的麦茬田早已化作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永州军的帅旗已然倒下,江州军的帅旗紧随其后倾覆。
两路近两万勤王联军,甚至没能摸到槐里城的城门,便被那支黑压压的铁流彻底碾成齑粉。
从两军正式接战,到全线彻底崩溃,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将军,要不要……”
身旁校尉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眼神之中满是深深的惶恐。
早在开战之前,槐里城便已经收到了对方的檄文。
彼时大军尚未压境,张文玉心中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认为城中尚有五千守军,依托坚固的城墙地利,未必不能守住防线,坚持到朝廷援军抵达。
可眼前残酷的现实,彻底撕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这不是寻常作乱的贼寇,更不是流民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张文玉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从岷山前线传回的传闻。
传言这支兵马有天命相助,苍天降下雷霆劈碎中军大旗,就连大军的主帅,都被天雷当场劈死。
彼时,他只当这是败军之将,推卸战败责任的托词。
可如今,亲眼目睹这般所向披靡的战力,却不由自主地信了三分。
若非真的天命所归,世间怎会有如此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
城下,兵马已然重新完成整队。
一员白袍将领策马缓缓出阵,提戟勒马,抬眼望向城头。
那目光看似平静如水,却让城头上所有人的后背,都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文玉身旁的一众校尉,此刻纷纷转头望向他,眼神之中满是惊惶。
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尤其是在这种明知不敌的情况。
张文玉喉结滚动,沉默许久,终于艰难吐出几个字:
“开城门。”
第二百二十八章北援难下,社稷倾颓
槐里城门洞开的那一刻,张文玉跪在道左,额头紧贴冰冷的泥土。
他身后,五千守军已卸甲弃兵,黑压压跪了一片。
这座京畿正南、囤积粮储的重镇,竟未折一兵,未放一箭,就此易主。
周世安勒马入城,目光掠过满地降兵,并未半分停留,径直落向城中巍峨的常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