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士卒从木楼二层的一个隔间中,搜出一名身着白衣的文士,与其他蛮人格格不入。
王武想了想,亲自押着那人,来到马超面前,抱拳道:“统领,此人不是蛮人。”
马超抬眼望去。
只见那人年约二十五六,一身文士打扮,确实不是蛮人面孔。
此刻被两名士卒扭着胳膊按跪在地,神态虽竭力保持镇定,眼底却难掩恐惧。
“你是何人?”
马超不由升起一丝兴致,提枪走来。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在、在下徐勉,字子勤,本是汉元郡泰安县人……因家破人亡,流落至此。”
“是个读书人?”
“读过几年书……”
马超上下打量他一眼,心中了然。
先前入山时便听人提过,岷山蛮部落对流民并不排斥,甚至多有接纳,尤其读书人颇受礼遇,想来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人则报以耕织筑寨之术,此番汶山城下那些攻城器械,多半便是出自此类人之手。
“既是流民,为何助蛮人为祸?”
徐勉面色一白,连忙辩解:“在下并未助蛮人为祸,只是教他们些营寨之法、耕织之术,使其沐浴王化……”
马超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冷淡,心中却在思忖如何处置。
若按常理,此人不过是个依附蛮族求生的流民,杀与不杀都无甚要紧。
然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湔氐城中的惨状。
那些被屠杀的平民、被凌辱的妇人、被摔死的婴孩……
鲜血浸透的半条街,至今想起来仍让人胸口发闷。
马超眼中骤然涌起一股戾气。
“助纣为虐,不必多言。”
他手腕一抖,枪尖自徐勉咽喉划过,带出一蓬血雾。
徐勉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咽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倒在雪地中,再无声息。
周围的俘虏见状,无不骇然,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马超收回长枪,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俘虏,冷冷道:“往后这类人全部算作蛮人俘虏,一并押回郡城。”
“是。”
王武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押送事宜。
马超站在空地上,望着远处天际线上渐渐亮起的晨曦,呼出一口白气。
寨中的积雪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云山部,破了。
下一个,是青崖部,还是白羌部?
思索间,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朝寨门方向驰去。
……
三日后,马超率部进抵白羌部。
许是地势缘故,越往深山走,雪便越大。
马超性情高傲,却并非不知轻重。
很清楚这等天气,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困在深山中。
思虑过后,他决定这一次先止步白羌,其余部落待来年开春再说。
反正主公的要求,是平定山蛮暴乱的同时,多招降些山蛮部落。
先前两战,让岷山蛮元气大伤,如今全都龟缩山上,暴乱自是已经消弭。
至于招降,自己现如今不正在做这件事么。
白羌部坐落在一处山间台地上,背靠嶙峋石林,寨墙是粗木与土石混筑而成,远不如云山部规整。
四周地势平坦,几无遮蔽。
马超索性不再隐匿行踪,大张旗鼓地在山口扎下营寨。
旌旗猎猎,炊烟袅袅,摆足了即将大举进攻的架势。
同时,他派人送去了古雄闾和赤牙骨的首级,将云山、玄重两部覆灭的消息一并散入寨中。
有道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空口白话,费再多口舌,对方也未必肯信;
但如今连战连捷,携胜势兵临城下,形势便大不相同了。
若是能使白羌部主动归降,自然再好不过。
正好,他从先前那几个小头人口中得知,白羌部如今正深陷粮荒。
……
与此同时,白羌部寨中,头人乌恩的心情从未如此煎熬。
一方面是担忧寨中存粮不足,这个冬天会过得很艰难。
另一方面,是前不久包围寨子的敌人,旌旗招展,来势汹汹。
尤其是对方派的使者,还带着古雄闾和赤牙骨的首级。
那天,乌恩仔细辨认了数次,直到确认无误后,心才彻底沉了下去。
说起来,古雄闾前不久还和他在山下争执,没想到转眼间,就成了野鬼孤魂。
那使者当时也没多说,只转达了马超的意思:三日期限。降,则部众得以保全;不降,云山、玄重便是前车之鉴!
第一百七十三章梳理地方
今天已是第二日,就在刚刚,乌恩才召集了寨中的几位寨老议事。
说是议事,其实就是商量投不投降。
有人提议效仿先辈,退入深山,暂避这场人祸。
乌恩只问了一句:今年寒冬来得格外早,就算退入深山,存粮能撑到开春吗?
堂中无人应答。
天时也不在白羌部这边。
既如此,便没什么可议的了。
次日清晨,寨门大开。
乌恩率部众卸甲解兵,跪倒在马超营前。
“白羌部,愿降。”
营门缓缓打开,马超策马而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一地的蛮人,淡淡道:“知机归顺,不失为明断。”
他虽嗜杀,但对方毕竟是主动归降,倒也没有过分为难。
只命人收缴了兵甲,将白羌部众与先前俘虏一并迁下了山。
……
岷山郡城,郡守府偏厅。
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映着几枝枯梅的影子,在朔风中簌簌地抖。
周世安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军报。
军报上写着马超连破玄重、云山二部的详细经过,末尾附了一句:白羌部头人乌恩率众请降,已纳之。
诸部落降俘共计六千七百余,其中精壮者约两千五百人,皆已分批押往郡城,另缴获粮秣、皮毛等若干,请主公定夺。
周世安看完,略作思索,提笔批道:“缴获三成分赏,两成留用,三成上交,余下两成用于补偿汶山、湔氐二县。”
“蛮人妇孺老弱暂留汶山,编户入籍,统一纳管,以待日后。”
写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笔字比往日多了几分力道,连笔画间都透出一股清劲。
许是换了君卡,刘义隆那三十点智慧加持之下,连腕力都不太一样?
他搁下笔,又觉这念头有些无稽,智慧与腕力,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李儒从旁协助梳理,顺手递上另一份呈文:“戏志才今晨派人送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
周世安眉头微挑,接过呈文展开。
他今早还在想,戏志才去的是路途最近的广柔县,眼下也该到了几日,不知上任后情形如何。
入目是一行行章草,清瘦如削,力透纸背。
“臣志才顿首再拜。自奉令守广柔以来,夙夜不敢懈怠。”
“广柔小县,地处岷山腹地,田不足千,民不过万。至县之日,见衙署残破、丁册散佚、库无粒粟,而奸吏横行……”
周世安的目光往下移,忽地顿了顿。
“县尉黄成志,前朝旧吏,盘踞本县十一年。其人蓄私兵四十余,勾连土豪,擅决狱讼,私征粮税,前任三任县令皆为其所制,政令不行。”
“臣至任之日,黄成志称病不出,县中大小吏员皆唯其马首是瞻……”
李儒见他看向此处,从旁解释了一句:“主公,这黄成志臣查过了。”
“虽只是县尉,却是广柔本地人,族中在县里经营了三代,光是叔伯兄弟在县衙当差的就有十来人。”
“有道是天高皇帝远,铁打的县尉,流水的县令,便是这般来的。”
周世安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臣初至县衙,诸事不问,唯闭门读律,衙吏皆以为怯。”
“黄成志遣人来探,臣与之谈笑,不露形迹。如此几日,衙吏渐懈。”
“一日前,臣忽击鼓升堂,当众宣谕郡府政令,令各房书吏当堂核账。”
“黄成志闻讯而至,率其私兵列于堂下,高声诘难。臣叱之曰:‘令法明律,岂容尔等践踏!’”
“黄成志恃其人多,竟欲动兵胁迫。”
“幸得主公此前拨有护卫,众人皆藏于衙后,闻臣号令,破门而入。”
“黄成志私兵虽悍,但岂是正军之敌?”
“片刻之间,尽数缴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