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卿所言三事,顾虑周全,条理清晰,后续可拟一份详细条陈,咱们再细细商议。”
周世安顿了顿,话锋微转,
“只是修缮城防、编练民团、开垦军屯,样样都需耗费钱粮,汉州府库虽有积蓄,却要各处周转,能拨给江临的,终究有限。”
“主公放心。”
高拱神色不变,“此事属下心中已有对策,定不会让府库过度耗损。”
周世安凝视他片刻,见他底气十足,当即缓缓点头:“既如此,便准你所请,放手去做吧。”
高拱拱手领命,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周世安送走杜畿与高拱,堂中重归寂静。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渐渐沉暗,随即转头对身旁的李儒道:“去传诸将前来议事。另外,山蛮那边,近日可有动静?”
“回主公,高顺那边一如往常,没有大事发生。”
李儒顿了顿,又道:“倒是马超前些日子来报,说是山中蛮族不甘失败,整军重来,结果被他再度破之。”
“眼下俘虏太多,县中已无处安置,希望能将人押到郡城来关押。”
“俘虏多的安置不下?”
周世安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对方的本纪,又有些释然。
思索片刻后,下令道:“让他送过来吧。尤其是俘虏中的山蛮头人,务必让他亲自押送,前来郡城见我。
“是。”
李儒躬身领命,转身朝门外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反攻山蛮
与此同时,岷山,群山深处。
朔风裹着雪花从山脊上灌下来,打在寨墙的木栅上,簌簌地响。
天已经黑了大半,墙上的火把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会熄灭。
寨门前的空地上,还残留着今晨厮杀时留下的血迹,只不过已经被冻成了暗褐色的冰碴。
马超勒马伫立在寨门前,望着上方高悬着的首级,上下打量,似乎是觉得挂的不太端正。
那是玄重部头人赤牙骨的首级,已被挂在寨门上示众了许久。
天寒地冻,首级已被冻得面目僵硬扭曲,眉毛胡茬上都结着白霜。
唯有那双圆瞪的眼眸,依旧死死睁着,满是恐惧与意外。
“统领!”
一名校尉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从寨子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寨中各处已清点完毕。”
“此战共斩首五百余,俘虏一千一百余,其中精壮约六百。另缴获兽皮三千张、药材六十担、铁料若干。”
马超点了点头,手中长枪斜拄于地,枪尖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冰碴。
他呼出一口白气,目光越过寨墙,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
山脊上的积雪隐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更远处的云雾岭已完全隐没在风雪里,什么也看不清。
“先前降的那些小部落头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
校尉一挥手,几名士卒押着三个蛮人从寨门内走出来。
那三人皆是兽皮裹身,颈挂骨饰,脸上纹着各色刺青,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一见到马超,便扑通跪倒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得积雪四溅。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马超低头看着他们,目光冷淡得像是看几块冻僵的石头,毫无波澜。
岷山山脉绵延千里,地形错综复杂,受制于山川阻隔,山中向来是一山一寨一部族,并无统一首领。
山中十余个岷山蛮部落,各自盘踞,小部落多依附周边大部求生。
而玄重部,正是边缘一带,势力最强、人数最多的大部落,眼前三人,便是依附玄重部的小部落头人。
“尔等可知云山部在何处?”
三个头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颤声道:“回将军,云山部离玄重部落不远,翻过两道山梁便能抵达。”
“只是……”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只是眼下天寒地冻,山路怕是不太好走。”
“青崖部呢?”
“青崖部在西南面,离此地比较远,具体的路线我等也不是太清楚。”
“白羌部?”
“白羌部在正东面,距离不远不近。”
另一个头人抢着答道,似乎是想借此讨好,“听说他们的头人乌恩,前番下山受了伤,至今都还没好利索。”
“白羌部今冬存粮不多,前些日子还派人来玄重部借过粮,但赤骨头人没借给他们。”
马超听完,思虑片刻,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朔风正紧,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今夜先在寨中休整,明日一早”
他顿了顿,沉声道:
“兵发云山部。”
……
云山部的寨子,坐落于两座山岭之间的鞍部之地。
背倚百丈绝壁,前临一道幽深山涧,地势极为险要,且四周多见云雾环绕,因此得名云山。
山涧宽约三丈,涧水早已彻底封冻,冰面上覆着尺余厚的积雪,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整个寨子,唯有一条宽不逾丈的天然石梁横跨山涧,乃是进出寨子的唯一通道,易守难攻。
寨墙同样以合抱粗的圆木排插垒成,高约两丈,坚固厚实。
每隔二十步,便设有一座望箭楼,楼头悬着松油火把,火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将寨门上的蛮部图腾映得忽明忽暗,透着几分肃杀。
许是久与山下人往来久了,学了不少营建之法。
这座寨子,比玄重部的寨子要规整得多。
不单寨墙修得齐整稳固,寨内也并非杂乱无章的窝棚,皆是石块垒基、圆木筑墙、树皮覆顶的屋舍。
寨心处更有一栋二层木楼,飞檐翘角,虽比不得青砖瓦房,但在这莽莽群山中,却已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那是头人古雄闾的居所,也是云山部的议事堂。
此刻,天刚蒙蒙亮,正是一天中人最为松懈的时辰。
寨墙上的哨兵缩在箭楼里,抱着长矛打盹。
寨门后,熬了一夜的值守蛮兵,正围着一堆篝火,抱团取暖,等待交接,毫无戒备之心。
没人察觉,石梁对面的密林之中,一道道黑影正借着风雪与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缓缓逼近。
马超伏在一块覆满厚雪的巨石上,细细打量着对面的寨墙布防
他身后,是三百名从各营抽调的精锐,人人卷甲衔枚,屏息凝神,尽力不发出半点声响。
“统领。”
王武猫着腰摸到他身侧,压低嗓音道,“斥候刚才摸过去探了。”
“寨门后的值夜蛮兵有十二人,三处箭楼上,共有哨兵九人。”
他顿了顿,又道,“按汶山县那边提供的消息,此时离蛮人换岗,应该还有一个时辰。”
马超微微颔首,目光在寨墙上快速巡睃一圈,最终定格在寨门左侧的一座箭楼,沉声道:“就那里吧。”
“那座箭楼靠山壁最近,火把也最暗。派人从那里摸上去,先端掉哨兵,再下寨门。”
“是。”
王武领命而去。
不多时,十余名斥候便借着风雪的掩护,无声地滑过石梁,摸到了寨墙根下。
打头一人将爪钩从腰间解下,抬头望了一眼箭楼的高度,手臂一甩,爪钩带着绳索脱手飞出,准确地咬住了箭楼的横梁。
他试了试绳索,确认牢固后,当即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动作之快,像一只在岩壁上攀援的山猫。
不过片刻工夫,人已经翻进了箭楼。
片刻后,箭楼里传出一声极短极促的闷哼,随即归于寂静。
爪钩再次甩出,这次钩住了寨墙上的一段垛口。
十余道黑影依次攀上,在寨墙上无声地散开,朝寨门方向摸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奇袭云山
马超蓄势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寨门。
按汶山县提供的信息,云山部青壮本有三千,但前番下山折损不少,如今留守寨中的精壮至多不过千人。
千人之数虽不容小觑,但先发制人的情况下,他有信心率这三百精锐将其端掉。
没办法,山路崎岖难行,人手多了辎重难以供应;
何况此番意在突袭,人数一多,更难隐匿踪迹。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寨门后骤然传来几声惨叫。
紧接着,厚重的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马超眸中寒光乍现,厉声大喝:“动手!”
随后霍然起身,挺枪纵步,飞掠跨过石梁。
身后三百精锐紧随疾奔,步履踏谷,声如奔雷,在山谷间轰然回荡。
寨门后的空地上,值夜的蛮兵此刻已被斥候杀了个干净。
“上墙!清理箭楼!”
一声令下,士兵迅速沿马道冲上寨墙,与箭楼中的哨兵展开厮杀。
余下士卒则涌入寨内,分作数路,沿寨中主道纵深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