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是苻坚。
这位更不必多说,又是一位马上皇帝,投鞭断流。
天命与本纪皆与战事相关,看描述效果确实不错,却和此前两张君卡一样,属于眼下用不上的类型。
如此看来,只能先用刘义隆了。
他心念一动,将李存勖的君卡卸下,换上刘义隆。
武力加成带来的力量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头脑清明之感。
仿佛有一层薄纱从眼前揭开,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纷繁复杂的政务,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条理分明。
‘30点智慧加持的效果这么好?’
周世安下意识低头,看向案上摊开的那份官制条陈。
这份条陈,他已翻来覆去看了小半个时辰。
总觉得其中几处设置有些滞涩,却又说不出滞涩在哪里。
此刻重新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竟像是自动排好了次序。
原本模糊不清的关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喃喃一声,伸手提起朱笔,在条陈上圈改起来。
第三页,郡县两级赋税的分成比例,原先是七三分,郡七县三。
但眼下汉州初定,各县残破,郡府抽成太多,县里根本就恢复民力。
如今治理郡县的皆是能臣,不妨多留些余地在县里,让主官发挥主动,尽快恢复民力。
他提笔将比例改为五五分,又在一旁小字标注:“试行一年,视各县恢复情形再行调整。”
第五页,关于岷山郡屯田之议。
原拟在汶山、湔氐二县设立军屯,以防备山蛮再从当地募兵,分田给士兵耕种。
周世安略一思忖,提笔改为“军屯与民屯并行”。
军屯所获充军粮,民屯则招募流民垦荒,由官府提供耕牛种子,试行一年,出成果后再行起征赋税。
第七页,关于新设官学的条目。
原拟每郡设官学一所,每县设蒙学一所。
周世安沉吟片刻,考虑到眼下还需休养生息,提笔改为只在汉元郡城设官学一所,蒙学五所。
又在一旁注明:“官学收录各家族子弟及军中将校子弟;蒙学不分出身,凡适龄童子皆可入学,束由官府支给。”
李儒侍立一旁,看着周世安运笔如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些条陈中的不妥之处,他也有考虑到,只是事务繁忙,还没有彻底重拟好。
本打算过两日梳理清楚再呈上去,不想主公竟自己看出来了。
他垂下眼睑,没有作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周世安将改好的条陈递了过去,语气比方才轻松了几分:“文优,你拿回去按这个重新誊录一份。”
另外,调粮的文书也一并拟好,到时候好让高肃卿带回去。”
李儒双手接过,正欲开口,周世安又拿起案角那两份尚未批复的呈文,快速浏览了一遍,提笔批示。
第一份是绵竹县令张文玉呈上来的,说县中发现了些许铜矿矿苗,请示是否开采,以及开采后如何分配。
周世安批道:“准予开采。收益三分,一分归县库,一分归郡库,一分上缴府库。”
“另,矿工须从流民中招募,工钱从优,不得强征民力。”
第二份是汶山县尉孙定岳,呈上来的战后抚恤请银文书。
汶山一战,县兵折损过半,阵亡抚恤加上伤兵安置,需费不少。
孙定岳是降将,心中惴惴,生怕这个要求被驳回,措辞写得颇为小心。
甚至用了“不敢多求,只求定额之半”这样的字眼。
周世安看完,眉头微皱,提笔批道:“阵亡将士抚恤,依军中旧例,一两不可少。伤兵除抚恤外,另拨银二千两用于安置。若有截留克扣者,严惩不贷。”
这笔钱是必须出的。
岷山郡虽然已经归降,但军心还未彻底归附。
此番正是作表率的时候,他后续还打算扩军,郡兵正是极好的兵源。
批完最后一份呈文,周世安将笔搁回架上,抬眼看向李儒。
“文优,那些新任县令,可都安排下去了?”
李儒微微欠身,回答道:“回主公,各地县令皆已遣派就任。
“近处的如广柔等县,路程不过三五日,想来已经到任了。”
“偏远些的,如泰安、昌平、千溪等处,路途遥远,怕要多走些时日,但现下也已在路上了。”
周世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堂外传来周泰的声音。
“主公,杜先生与高先生到了。”
周世安与李儒对视一眼,起身朝门外走去。
“快请。”
第一百六十九章各献郡策
正堂之内,炭火烧的正旺,暖意驱散严寒。
周世安与李儒起身迎接时,门外得到命令的周泰已然放行。
片刻后,两道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一前一后,快步踏入堂中。
当先一人年近四旬,面容清癯温润,眉宇间浸染着浓浓书卷气。
一身深色规整得体,腰间素色绶带垂落,尽显儒雅沉稳。
来者正是杜畿。
高拱紧随其侧,他年已过半百,却依旧目光锐利,着了一袭黑袍,整个人看上去刚毅果决,不怒自威。
二人进堂后,齐齐躬身行礼。
“杜畿,拜见主公。”
“高拱,拜见主公。”
周世安上前两步,双手虚扶,语气温和却透着郑重:“二位辛苦了。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杜畿与高拱直起身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堂中。
见案上文书堆积如山,炭盆旁还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羊肉汤饼,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
二人皆是大才,但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
虽然因为忠诚度的原因,不会背叛,可若是主公昏庸无能、怠于政事,心中也难免会生出敷衍之意。
高拱性子刚直,落座后便开门见山道:“主公,我等已将诸事筹备妥当,不知郡治衙署与属吏等安排,是否已准备齐全?”
杜畿与高拱几日前便已被召唤出来,只是未曾正式授命。
二人虽是大才,却也并非生而知之,总归是要花些时间,来熟悉此间世事、政务肌理的。
两人这几日,便一直跟着刘元辅熟悉此世的政务。
今日前来,想必已是心中有数了。
“肃卿倒是个急性子。”
周世安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汉元、江临二郡衙署早已腾空,属吏名册,稍后文优会与二位交接。”
他放下茶盏,神色端正了几分,沉声道:“眼下汉州粗定,百废待兴。你二人皆是当世能臣,这几日又对本地政务了然于心。”
“今日不妨与我细细说道,赴任之后,打算如何施政理事?”
杜畿略作沉吟,率先开口道:“主公容禀。畿以为,汉元乃汉州腹心,田地膏腴,水利便利。”
“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复人心动乱,招抚流民、恢复耕种。”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写满字迹的薄册,双手呈上。
“畿从王祯先生那儿了解了许多,发现汉元郡荒芜颇多,仅登记造册的空置良田,便足有三成!”
“若能赶在春耕前,将这批田地重新分授给流民与退伍士卒,并贷以种粮、借以耕牛,待到明年秋收,郡中仓廪便可充实大半,根基便可稳固。”
周世安接过薄册,随手翻阅数页,眼中赞许之意渐浓。
册中并无半句虚言,皆是密密麻麻的详实数据:荒地具体亩数、可招流民预估数量、种粮与耕牛缺口、修缮水利所需人力物料……
桩桩件件,清晰分明。
旁侧还标注着此为初步估算,待上任后实地勘察,再行细化调整。
思虑之周全,可见一斑。
“伯侯思虑缜密,事事周全。”
周世安将薄册置于案上,当即拍板,“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所需钱粮,尽数从汉元府库支取,若有不足,即刻上报,我亲自调度。”
杜畿起身拱手,语气坚定:“畿定不负主公所托。”
高拱在旁听罢,未曾多言,待杜畿话音落定,才沉声开口:“主公,拱以为,对于汉元,农事诚然要紧,但江临之要,不在农桑。”
周世安目光一转,看向他:“愿闻其详。”
“江临地处汉州最南,与蜀州接壤。眼下蜀州战事未歇,赵洪、李长庚部虽退守关隘,可官军围剿之势已成。无论双方胜负如何,江临日后必是多战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拱到任后,当首重三事。”
“其一,整饬城池。”
“江临虽是一郡之署,但前番遭官军围困月余,城防多有损毁,拱打算趁冬闲征发民夫修缮城垣、添置守具。”
“其二,编练民团。”
“江临不比汉元,因临近蜀地,据说有许多流民徘徊,以致匪患颇多。”
“若不治理,地方秩序难以恢复;可若是治理,眼下兵马都在岷山,一来一回太过遥远,且难以久驻。”
“不如允许地方组建民团,一方面吸收流民青壮,减少匪患源头,另一方面也能在关键时刻护得一方安宁。”
“其三,恢复屯田。”
“此与杜公之计相类,但江临之屯,重在军屯。”
“前番安置的伤兵中,有许多虽不能上阵,却可编为屯田兵,在江临择地开垦,既充实军粮,又为南面屏障,一举两得。”
周世安听完,微微颔首。
高拱这番谋划,老成谋国之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