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凌厉的劲风在他颧骨上撕开一道血口。
但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支冷箭已从斜侧射至。
那是李成梁的箭。
但他没有破甲本纪,所以并未选择射人,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对方胯下的马匹。
射人先射马,箭矢正中预定的靶心。
战马吃痛,发出凄厉悲鸣,前半身高高扬起,随即轰然向侧方栽倒。
潘勇尚未从方才那致命一箭的余悸中回神,便被胯下坐骑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街面上。
“将军!”
见自家主将被射落马下,官军阵中一片惊呼。
潘勇翻身欲起,却不料第二箭已接踵而至。
下一刻,右膝传来的剧痛却让他面孔骤然扭曲。
这一箭正中膝盖。
左右亲卫慌忙涌上,将他团团护在中央。
就在此时,马蹄声起。
只见薛仁贵已收起雕弓,换上了方天画戟,策马直冲而来。
他没打算给潘勇任何喘息之机。
“挡我者死!”
方天画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
两名试图阻拦的亲卫被齐齐扫飞,胸甲凹陷,鲜血狂喷。
薛仁贵马不停蹄,直取潘勇。
潘勇单膝跪地,右膝的箭矢仍嵌在骨缝之中,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
但他到底是气关武者,生死关头,强行提刀,刀身上白芒骤亮,迎向那道劈落的戟影。
铛!
刀戟相击,火星四溅。
潘勇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他本就膝伤难支,下盘不稳,这一戟的力道灌下来,整个人被压得单膝砸地,青石板层层碎裂。
薛仁贵不给他喘息之机,勒马转身,第二戟已横扫而至。
潘勇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却只来得及勉强覆住刀身。
刀戟再次相击。
这次刀身上的真气被瞬间消磨,而后再也支撑不住,从中断成两截。
第三戟。
长戟破空,直刺咽喉。
潘勇失了兵器,右膝又被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寒芒,在眼前急剧放大。
噗!
戟锋透喉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斜阳关主将潘勇,阵斩!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薛仁贵挑着潘勇的首级,策马绕阵而行。
白袍染血,声音如雷滚动,在街巷间嗡嗡回荡。
守军本就是仓促集结,士气不振,又亲眼见主将被那白袍将三戟阵斩,军心登时崩碎。
前排刀盾兵率先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转眼间,守军便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纵使有部分兵卒宁死不降,也难以逆转大势,被涌上来的丹阳青巾一一围杀。
一刻之后,斜阳关全境易主,再无抵抗。
第一百五十四章崤谷关
捷报送抵岷山郡城,已是第三日薄暮。
周世安正坐于郡守府内批阅文书,李儒带着军报而入,面露喜色:
“主公,斜阳关捷报。”
周世安闻言搁下笔,接过军报展开,一目十行地扫完,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从出兵到夺关,总共不过四日。
到底是薛仁贵。
“传令,命曹彬领新军一营即日开拔,驻防斜阳关。”
他将军报搁在案上,对李儒道:“薛仁贵、李成梁暂守关城,待曹彬抵达交接后,即刻回师。”
新军已于前日下午,抵达了岷山郡城,如今正驻扎在城内。
李儒提笔记下,又道:“主公,刘郡守那边遣人来问,关于郡中官吏的留任和赋税减免……”
“让他稍安勿躁。”
周世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稍缓,“眼下还不到商量这些的时候,等三关都拿下了再说。”
李儒应诺,躬身退了出去。
周世安复又拿起那份军报,目露思索。
由于新军已经抵达,除开薛仁贵这一路,崤谷关他也已派兵前去攻打。
崤谷关和斜阳关差不多,只不过前者连接的是胡汉混居的肃州,因此常驻兵马要多一些,约有千人。
为保险起见,他让高昂和麴义一并去的。
前者领剩下的夜不收,和两个普通步兵营;后者带着全部的先登死士,两者合计三千人。
虽说有半数是普通步卒,但三倍的兵力差距,想来应该没问题。
子午关那边暂且没有派兵前去,子午是个大关,而且由于连接关中,无论战时平常,都有重兵屯驻。
周世安打算等其他两关平定后,合兵一处,再做计较。
……
与此同时,崤谷关这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由于其连接的肃州,胡汉混杂,往来盘查十分严密。
因此,高昂等人经过商议后,并未选择伪装混入,而是直接夜袭。
让夜不收用爪钩攀上城楼,打开城门。
在本纪效果‘匿踪’的加持下,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沉重的包铁城门,就被人从内侧推开,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洞大开的那一刻,高昂一马当先,率百余轻骑涌入关城。
马蹄裹着粗布,踏在青石街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身后,麴义的先登死士紧随而至,弩手们在街口一字排开,弩机平端,矢尖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关城内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许是西门内侧便是一排营房,值夜的哨兵虽被夜不收摸掉,但这般动静终究瞒不了太久。
巡逻士卒撞见骑兵后,怔忪片刻,随即厉声急呼:“敌袭!”
这一声呼喝,营房骤乱。
守卒自酣睡中惊起,开始慌乱的披甲持戈,朝营外走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校场方向便响起了急促的战鼓。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将整座关城照得恍如白昼。
崤谷关主将孙虔,披甲提枪,策马冲出校场。
他年约四旬,生得阔面重颐,颔下一把钢髯如针,是实打实从边军行伍中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老将。
身后亲卫队近百人,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盔甲鲜明,阵列严整。
再往后,是仓促集结起来的七八百守军。
虽有些衣甲不整,但到底是常年戍关的关兵,底子还在。
“慌什么!”
孙虔厉声喝止溃散的前营士卒,“都给老子站稳了!”
他的声音闷雷滚过街巷,慌乱士卒寻得主心骨,渐次稳住阵脚,继续沿主街方向压去。
然而刚转过街口,迎面便撞上了麴义的弩阵。
三百先登死士分作三排,将整条主街封得严严实实。
孙虔瞳孔骤缩,猛然下令道:
“举盾!”
然话音未落,麴义的令旗已经挥落。
第一排弩矢破空而至,厉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前排刀盾兵举盾相迎,矢击盾面,密响如鼓。
然先登弩机力道绝伦,寻常木盾不堪一击,数面盾牌应声洞穿,盾后士卒惨叫倒地。
接下来,还没等孙虔喘口气,第二排弩矢已接踵而至。
两轮齐射过后,前阵的刀盾兵已倒下一片。
残存的士卒死死顶着盾牌,手却在发抖。
他们不是没见过弩阵,但射速这么快、力道这么猛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孙虔面色难看。
心道不能再等了,这么被弩阵压着射,不消一两刻,士气就得崩。
“左右随我冲锋!”
他暴喝一声,一夹马腹,率先冲出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