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点点头,又客套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其与张文玉先行退下了。
待二人走远,薛仁贵才从案侧起身,低声道:“主公,此事会不会有蹊跷……”
第一百五十章岷山纳降(求月票)
“或许吧。不急。”
周世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些正事,等回营后再议。”
言罢起身,略整袍袖。
堂外天色已渐沉暮,张文玉早备下了接风宴。
既然是主动归降,礼数上自当周全。
……
是夜,酒过三巡,宴罢微阑。
绵竹县小,大军不好入城,周世安只是派兵接管了城防。
虽说张文玉备了住处,但他还是推辞了,觉得回营住更好些。
况且回营之后,还有些事与诸将相商。
待其回到营帐时,夜色已深。
席间的酒,是张文玉特意准备的佳酿,入口不烈,但后劲绵长。
周世安饮了不少,此时发作起来,气息有些浊重,好在能够解决。
他来到榻边盘膝坐下,默默运转起红阳篇的法门。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之感自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体内的酒意被真气一催,化作细密汗珠从额上渗出,随后挥发殆尽。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满身的酒气,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周世安睁开眼,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不多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薛仁贵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陪了一整场接风宴,幸好其酒量过人。
此刻,除开面上残留了几丝微红外,步履依旧沉稳,双眸清明,不见半分醉态。
“主公。”
薛仁贵抱拳一礼,在案侧落座,从怀中取出那卷岷山郡布防图摊开。
“去请诸将都过来。”
周世安吩咐帐外亲卫。
不多时,帐帘接连被掀开。
麴义、高顺、高长恭、高昂、李成梁、高行周等一众将领鱼贯而入。
小小的中军帐中,顿时挤得满满当当,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待众人稍安,各自寻位落座。
周世安开门见山,将今日发生之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薛仁贵则在一旁将那卷布防图展开,看着其上三关的位置,目露思索。
“诸位怎么看?”
周世安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高长恭率先开口道:“主公,末将以为此事应当不假。就算我等要拿关隘,也必然是先拿郡城。”
“若那刘郡守真有异心,何必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长恭说得有道理。”
麴义点头附和,“只要大军入城,接管了城防,他纵有千般算计,也无济于事。”
周世安微微颔首。
诸将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基本一致。
“既然都认为此事可信,那后面的事便简单了。”
周世安将话题转入正轨,指向案上摊开的布防图,道:“这三座关隘,必须尽快拿下。”
“其中,崤谷关和子午关在北,倒是不急,可以等接手郡城时再议。”
“斜阳关在东,与郡城方向相左,须得分兵拿下。”
斜阳关连接的是南吴腹地永州,没什么重兵把守的必要,所以屯驻的守军并不多,只有五六百人。
周世安打算遣一员猛将,率轻兵倍道疾驰,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同时传令后方,让留守汉元的新军派兵前去接手。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缓缓开口,“敌虽不多,但此行需速战速决,尽量一举拿下,不使其走漏风声。”
话音刚落,高昂便腾地起身,甲叶铿锵:“末将愿往!区区五六百守军,旦夕可破!”
高长恭也随之起身,鬼面下的声音沉凝如铁:“末将亦可领军前往。以百保鲜卑之锋砺,必能一战而下。”
其余几名将领也纷纷请战,帐中一时甲叶铿锵,气氛热烈。
周世安略作沉吟,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重甲精骑不宜轻动,况且此去是破关隘,难有其发挥的余地。”
“这样吧,薛仁贵领丹阳青巾作为主攻,李成梁领半数夜不收从旁辅助,两人务必速去速回。”
“至于关口,拿下后,我另调兵马驻守。”
“是。”
二人齐齐抱拳应声道。
……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
大军自绵竹城外拔营,迤逦向北。
薛仁贵与李成梁天不亮便已率部东去了。
至于绵竹,周世安留了一营兵卒驻守城防,其余尽数随行。
赵明诚换了一身轻便衣袍,骑马跟在周世安身侧,介绍岷山风土。
“将军,再往前四十里便是郡城了。往年这条官道上商队往来不绝,如今倒是显得有些萧条。”
他指着前方,语气颇为感慨。
周世安点头,目光扫过官道两侧。
与汉元的平畴沃野不同,岷山的景致多了几分苍劲。
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山岭,山势不算险峻,却层层叠叠向远方延伸。
“先前你说的山蛮之患,真有那般严重?”周世安收回目光,问道。
赵明诚叹了口气:“今年不知为何,尤其严重。”
“蛮人的数量和下山的次数,比以往多了数倍。如若不然,也不会将郡中大半兵力,调去西北防备。”
周世安闻言,心中不免对岷山蛮生出几分重视。
但眼下之要,还是顺利接管郡城,蛮人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大军继续北上,沿途地势愈发崎岖。
次日正午时分,前方山势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坝,出现在视野尽头。
岷山郡城的城墙,便横亘在那平坝之上。
岷山郡城的城墙不算太高,约三丈有余,青砖垒砌,雉堞森然。
许是因地势所限,城池规模远不及汉元,但也算得上是一座坚城。
城头旌旗林立,旗帜已经全部换成了素色,不见任何官军旗号。
那是赵明诚昨日派人连夜回报后,刘郡守特意做的安排。
岷山郡城的南门,此刻正大敞着。
周世安勒马远眺。
城门之下,数十官吏肃立两侧,静候道旁。
为首一人身着青紫官袍,双手恭捧郡守印绶,立于众僚之前。
身后诸吏或持册簿,或执笏板,屏息敛气,无一人敢稍作喧哗。
赵明诚见状,翻身下马,疾步趋至马前,躬身禀道:“将军,那便是刘郡守。”
周世安旋即下马离鞍,略整袍袖,阔步向前。
为首之人见其行近,即刻躬身长揖道:“岷山郡守刘元辅,率阖郡僚属,恭迎将军入城。”
第一百五十一章宴安岷山,兵抵斜阳(求月票)
这位郡守比周世安预想中年轻许多,岁不过四十,面容清瘦沉敛,颧骨微耸,颔下蓄着短须。
许是刻意放低了姿态,一身青紫官袍着在身上,不见威仪,反倒显得空荡萧疏。
虽说是纳降,但周世安也并未端着架子。
他快步上前,双手将对方稳稳扶起,温声道:“刘郡守深明大义,是有功之人,不必如此客气。”
刘元辅方才直起身,抬眼望向眼前这位年轻将领。
只见对方甲胄未卸,长刀腰悬,言语间不见半分骄横,目光平正坦荡,毫无作伪之态。
“将军请。”
刘元辅侧身引路。
周世安微微颔首,与他并肩入城。
城门之内,是笔直宽阔的主街,青石铺地,两侧店铺鳞次栉比。
正午本该是商贾辐辏、人声鼎沸的时辰,此刻却空寂无人,唯有屋舍间,偶尔传出的低语。
主将动,大军自是随之而动。
陷阵营率先入城。
八百重甲步卒列阵而行,重盾相连如墙,长枪森然如林,铁足踏过青石,轰鸣沉闷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