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明。
陈越结束了例行的早课修炼,换上了一身磐石门外门弟子服饰,将身份令牌挂在腰间。
今日,是外门师叔孟余烬定下的每月集中指点的日子。
他提前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了孟余烬所居住的那处清雅小院外。
此刻,院门前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二十余位弟子。
有男有女,年纪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修为则从炼肉境到煅骨境不等,皆身着外门弟子服饰,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当陈越这个陌生面孔出现在小径尽头,缓步走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低语声为之一静。
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带着好奇与淡淡疏离的意味,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面色平静,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寻了一处人群边缘的位置站定,微微垂目,静待那位性格清冷的孟师叔现身。
半个时辰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当院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拉开时,原本低声交谈的二十余名外门弟子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站直了身形,目光投向门口。
孟余烬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她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冷,眼神平淡。
她缓步走出院门,在台阶上站定,目光平静地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弟子。
她没有点名,没有询问谁缺席,也没有任何开场寒暄,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洌而简洁:
“将磐石拳打一遍。”
磐石拳,正是磐石功中配套的一套拳法。
它既是锤炼体魄、引导气血、打磨劲力的练法,也是可用于实战对敌的打法。
拳法看似简单直接,但其中蕴含着磐石功核心发力与运劲精髓。
以孟余烬对磐石功的深厚造诣,只需观看弟子打一遍这磐石拳,便能判断出其人对功法的理解深度以及劲力转换是否存在偏差。
这比任何口头询问都更为直接有效。
在场二十余名弟子显然对此规矩早已习惯,无人出声质疑或提问。
在孟余烬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便立刻收敛心神,沉腰立马,摆开架势,开始全力以赴地施展起磐石拳。
一时间,小院前的空地上,拳风呼呼作响,脚步沉稳有力。
二十余人同时演练,动作虽不尽相同,却都透着一股磐石门特有的沉凝与刚猛。
有的弟子拳势凶猛,如巨石滚落。有的弟子则更显沉稳,步步为营,力含而不发,每个人都在尽力将自己对磐石拳的理解展现出来。
陈越站在边缘,随着众人的节奏,开始演练这门拳法。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拳架沉稳,发力干脆,气血运转流畅自然。
但陈越并未全力以赴,而是刻意将自己在磐石拳上的造诣,压制在七成左右。
陈越是肯定要晋升内门弟子的,而目前有两条明晰的道路。
一是按部就班,修为突破至炼髓境,然后凭借硬实力打通磐石巷。
二是凭借丹道特长,炼制出养神丹阳丹,走丹峰的特殊晋升通道。
陈越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两条路同时推进,并不偏废。
此外,陈越还特意在门内有意无意地打听过,关于孟余烬这位外门师叔的过往与风评。
综合多方信息,得出的结论是,这位孟师叔性子确实冷淡,不喜与人交往,但为人公正,行事磊落,从不偏袒或打压弟子,在门内风评极佳。
若能真正得其认可,拜入其门下,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潜力与价值,这位孟师叔,已经很多年没有招收外门弟子到门下。
就在陈越将磐石拳打到一半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越心中微动,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依旧保持着沉稳的节奏,将整套拳法一丝不苟地打完。
直至他收拳而立,气息微调,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接下来,孟余烬走下台阶,开始逐一走到每一位弟子面前。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解,而是伸出手指,在弟子身上的特定经脉节点、关节窍穴处轻轻一拍或一按。
“肩井松了,劲力未沉透。”
“气走岔了,未过阳关。”
“腰胯僵硬,力不能连贯。”
“收势太急,余劲未消。”
二十多名弟子,每人一套拳法打下来,时间长短不一,发力习惯各异,但孟余烬竟能将每一个人动作中的细微偏差、劲力流转的滞涩之处,都精准地指出来。
一个个弟子被指点后都露出恍然之色,恭敬行礼后便退到一旁认真揣摩。
终于,孟余烬走到了陈越的面前。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像对待其他弟子那样立刻伸手拍击指点,而是认真地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她记得陈越,九天前,王枫带着这个新弟子来拜见过。
她当时只是随意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这个弟子是在九日前才刚刚拜入磐石门,领到磐石功前三重功法的。
九天时间,能将一套完全陌生的磐石拳练到这个地步?
孟余烬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陈越片刻,然后转过头,对其他好奇地望向这边的弟子们,语气平淡道:
“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揣摩今日所得了,下个月此时,再来。”
此言一出,在场的二十多名弟子,全部露出了惊讶和意外的神情,目光再次聚焦到陈越身上。
孟师叔……竟然没有当场指点这位新来的师弟?而是让他们先走?这是什么情况?
是这位新师弟练得太好,无需指点?还是……有其他原因?
但孟余烬积威甚重,众弟子心中虽有万千疑惑,却无人敢开口多问。
他们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与猜测,纷纷对孟余烬恭敬行礼,然后带着各自的心思,陆续转身离开。
很快,小院前的空地上,便只剩下了静立原地的陈越,以及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的孟余烬。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才!
孟余烬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陈越身上,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其内在。
“以前接触过磐石功?”
陈越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曾接触过。弟子来自偏远之地,最近才辗转来到天州府,磐石功是入门后才首次得见。”
孟余烬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仍有疑虑。
“你之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打一遍我看看。”
陈越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要进一步探察自己的根基深浅。
他没有犹豫,应了一声“是”,便退开几步,来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开始施展起浩然固元诀的拳架。
虽然浩然固元诀的精髓已成功融入浩然磐石功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陈越将原版的浩然固元诀彻底遗忘。
恰恰相反,那门功法其拳架、运劲、吐纳之法,都已化为身体的本能。此刻施展出来,依旧是行云流水,气韵悠长,尽显从容与扎实。
随着陈越的拳架展开,孟余烬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渐渐起了一丝变化。
不是因为陈越打得不好,恰恰相反,陈越施展得非常好。
那拳架中正平和,气息绵长,劲力转换圆融如意,分明是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以孟余烬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扎实根基与不俗潜力。
但正因为看得清楚,她才感到一丝困惑与惊讶。
刚才陈越说自己未接触过磐石功,孟余烬是有些不信的。
但如今,孟余烬却是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武者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像陈越这般年纪的年轻人,能将一门功法修炼到如此精深的地步,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与心血。
在这种情况下,又兼修了磐石功,可能性不高,且也没有什么必要。
孟余烬心中念头微转,陈越是不是来自偏远乡镇,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便可知真假。
而若其所言属实,那便意味着,眼前这个弟子,真的在短短九天内,将磐石功修炼到了如此地步。
这份天资与悟性,已远远超出了方才那二十几个外门弟子。
那其中有几个,在磐石功的参悟程度上或许能与此刻的陈越相比,但那些人,已经接触磐石功至少一年有余了。
陈越缓缓收功,转头看向孟余烬。
孟余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认可:
“打得不错,磐石拳方才打得也很好。看来,你与磐石功确实颇为契合。”
陈越闻言,拱手谦逊道:“师叔谬赞,弟子只是感觉磐石功与我之前所修功法,在理念上有些相通之处,故而修炼起来,觉得比较顺畅。”
孟余烬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以你如今对磐石功前三重的参悟进度,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其彻底吃透。
届时,若只以前三重的功法积累修为,多少有些浪费时间,你可有其他想法?”
陈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心中涌起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清冷寡言的孟师叔,竟会主动关心起他后续的功法衔接问题,甚至还给出了浪费时间这样的评价。
“回师叔,弟子除了习武,也略通一些炼丹之术。
原本的计划是,先以丹术上的造诣,争取早日晋升为内门弟子。届时,便有资格去藏功阁兑换磐石功的第四重和第五重功法,继续潜修。”
“你还会炼丹?”孟余烬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再次认真地打量了陈越一眼。
在她印象中,专注于武道修炼的弟子,很少能在丹道上也有精深造诣,反之亦然。
眼前这个弟子,武道天赋已让她有些惊讶,如今竟还会炼丹?
陈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容:“以前在小镇的药铺当过学徒,学过几年炼丹术,勉强能炼制一些丹药。”
孟余烬没有追问他会炼制什么丹药,只是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若你最近在修炼上有什么疑问,不必等到每月初五,可随时来此找我。”
陈越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这意味着,孟余烬这位每月只指点一次的师叔,对陈越敞开了随时请教的方便之门,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认可与优待。
陈越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躬身行礼:“是!多谢孟师叔!”
孟余烬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陈越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中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