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卿闻言,微微颔首:“嗯,那你先准备搬迁之事吧,丹方稍后就到。”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小翠转身离开了小院。
陈越站在丹房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热忱与好奇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思索。
搬入内院,倒是不算什么事情,以陈越如今的身法,避开一些护卫轻而易举。
而养血丹的丹方,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若其描述的加快伤势恢复效果,哪怕只有一丝真实存在,在面板结算放大下,也会有奇效。
就是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开启一个新的天赋?
不死之身?
陈越开始简单收拾自己的物品,主要是那些不便示人的药材和丹药。
约莫一刻钟后,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管事,身后还跟着四名低眉顺眼的下人仆妇。
管事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见到陈越开门,立刻微微躬身,将木盒奉上:“陈丹师,这是郁卿小姐吩咐,让小人给您送来的。”
陈越接过木盒,入手微沉。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管事点了点头。
管事继续道:“郁卿小姐交代,已经与陈丹师商议妥当,为防不测,今日便请陈丹师移步内院新居。这几位是派来协助陈丹师收拾行装的。”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下人。
陈越早已将紧要物品归拢成一个小包裹背在身后,至于丹炉、常见药材、日常衣物等,府中自会安排,无需他操心。
“有劳管事,我已收拾妥当,这便过去吧。”陈越语气平和。
管事见陈越行李如此简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连忙侧身引路:“陈丹师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数道门户,越往深处,府邸的格局便越发恢弘精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巡逻的护卫明显增多,且气息沉凝,目含精光,显然都是好手。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前。
院墙高耸,门楣上挂着听竹轩的匾额,笔力苍劲。
院门敞开,可见院内数丛翠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环境清雅。一侧厢房明显被改造过,窗户宽大,设有专门的通风口,正是丹房规制。
第六十章 不死不休之局
“陈丹师,这便是郁卿小姐为您安排的听竹轩。”
管事引着陈越入院,一边介绍,“正房是寝居,东厢是丹房,里面一应器具都已备齐,药材也会按需送来,西厢是书房与会客之处。”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院落斜后方,隔着一段距离的独立建筑,低声道:
“陈丹师请看,那边竹林深处,是玄礼公平日清修的静心斋。再往东一些,是止戈公的丹房重地。住在此处,安全绝对无虞,等闲贼子绝不敢,也绝无能力靠近。”
陈越顺着管事所指方向望去,陈玄礼的静室,陈止戈的丹房,再加上自己这个被重点保护的新晋丹师所居的听竹轩……
这片区域,俨然已是陈府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有劳管事,此地甚好。”陈越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对管事的介绍表示感谢。
管事又交代了几句日常用度、护卫交接等琐事,见陈越并无更多吩咐,便识趣地带着下人退下。
陈越独自站在听竹轩的院中,环顾四周。
翠竹婆娑,环境幽静。他缓步走入丹房,里面果然一应俱全,丹炉品质甚至比他之前用的还好,药材柜里也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基础药材。
陈越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或修炼,而是转身出了听竹轩,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处院落兰芷院走去,那里是安排给林泉的新居。
林泉显然也刚搬来不久,正在院中指挥着两个小童摆放药材。见到陈越来访,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比往日更深了。
“你也搬进来了?也好,也好。”
林泉示意陈越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叹了口气,“这幽林县,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王家那般家族,说被闯就被闯,炼丹师说掳就掳……”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后怕与无力:“如今这世道,炼丹师倒成了危险行当。
好在我们早早住进了陈府,有高墙深院,有高手护卫。若还留在回春堂,恐怕早已经被贼人掳了去。”
陈越点头附和,宽慰了林泉几句。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越便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听竹轩。
回到院中,闩好门,陈越这才在书房内坐下,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内铺着锦缎,上面放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崭新纸笺,墨迹犹新,显然是刚抄录不久。
首页写着三个清秀的小楷,养血丹。
陈越收敛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起来。
丹方记载的理念果然如陈郁卿所言,旨在通过长期服用,潜移默化地增强武者气血恢复能力。
所需药材多为补血、生肌、固本类,但配伍颇为奇特,有几处君臣佐使的搭配甚至有些矛盾,也难怪炼制难度大。
丹方末尾,果然有几行备注,点出了几处药力冲突的关键节点,火候转换的微妙时机,并标注此方立意尚可,然药性驳杂,难以调和。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戈”字,正是陈止戈的手笔。
“药性驳杂,难以调和……效亦不显……”陈越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
与此同时,陈府深处一处地牢之中。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地牢中央,是一个用儿臂粗细的精铁栅栏围成的囚笼。
此刻,囚笼内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身上带着血迹和污渍,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正是王家那位昨夜被掳走的炼丹师。
他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活动范围仅限于囚笼中央。
囚笼之外,静静地站立着三个人。
居中者,正是气息凝沉的陈玄礼,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笼中之人,眼神淡漠。
左侧是陈敬,此刻眉头微锁。
右侧则是陈止戈,他一身宽松的丹师长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人,我带来了。”
陈玄礼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现场留了神炎教的标记,王家现在查不到我们头上。”
陈敬叹了口气:“玄礼亲自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只是此事若有一丝泄漏,我陈家与王家,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而且,人丹之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止戈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何为长久之计?等这人丹炼成服下,稳定产出高阶丹药,便是长久之计!”
陈敬沉默,没有再说。
陈玄礼摆了摆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论,目光落在陈止戈身上:“此人,可用否?需准备多久才能炼制成人丹?”
陈止戈没有回话,缓步上前,走到精铁囚笼前。
那丹师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显然被吓破了胆。
陈止戈伸出的手,将丹师的一根手指拉出栅栏缝隙。
一枚薄如蝉翼的玉刀划过,丹师指尖顿时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陈止戈早已准备好一个白瓷小碟接住血珠,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小半颗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丹药,将其浸入血中。
血珠迅速被丹药吸收,丹药表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泽。
陈止戈捏起丹药,凑到鼻尖,闭目深深嗅闻,仿佛在品味世间最醇香的美酒。
片刻后,他睁开眼,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丹药上刮下一点混合了血色的粉末,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接着眉头缓缓皱起。
一旁的陈敬见状,心头一紧,低声道:
“如何?此人不合用?这已经是城内年轻一辈中,名气天赋都排在前列的炼丹师了。若是那些年岁大的,你又嫌弃他们气血衰败,无法入药。”
陈止戈缓缓摇了摇头,将剩余的丹药残渣随手丢弃,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但以此等品质炼制人丹,成丹效果恐怕要打些折扣,姑且先试试吧。”
陈玄礼站在稍远处,看不清表情,只听他声音平稳地问道:“炼制需时多久?”
“炼制人丹,需契合天时,借助地火阴气,更要引导其残余的丹师灵性,与诸多辅药完美交融,方有可能成丹。”
陈止戈掐指算了算,“眼下时机未至,最快也需十二日之后,月阴最盛的子时,方可开炉。”
“十二日……”
陈玄礼微微颔首,“你且用心准备,一应所需,尽管向陈敬开口。”
陈止戈却将目光转向陈敬:“若以此人炼制,最终人丹品质不佳……我们,可还有其他备选?”
第六十一章 天地之桥
陈敬闻言,眉头紧紧锁起。
“县内有点名气的年轻丹师就那么些,可能天赋还不如此人。你先以此人炼制,看看成效。若实在不成……我再另想办法。”
陈止戈深深看了陈敬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权衡与挣扎,但并未点破,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
与此同时,幽林县外,一座普通的庄园内。
一间光线昏暗的静室中,只点着一盏孤灯。神炎教执事顾北,正不疾不徐地提起一只紫砂壶,为对面座位上的男子斟茶。
茶水色泽暗红,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药与某种奇异花香的馥郁气息,在静室中袅袅盘旋。
“韩使者,贵府此次调派的人手,还需几日方能尽数抵达幽林县?”顾北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推至对方面前,声音温和。
韩奕舟面容冷峻,眼窝深陷,他瞥了一眼那杯香气奇特的茶水,并未去碰,只是淡淡开口:“还需三五日,怎么,顾执事已准备潜入县衙动手?”
顾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鼻端,享受般地轻嗅了一下,才缓缓饮了一口,摇头道:
“韩使者说笑了,此事自然需贵府精锐尽数到位,方可万无一失。
况且,我们此行目的,非为屠戮,而是要以幻术不着痕迹地控制住县令、县尉等一干要害人物,将幽林县的官面力量化为己用。若动静太大,反为不美。”
韩奕舟闻言,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言,直接起身,锦袍无风自动,便要离开。
“韩使者且慢。”顾北忽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韩奕舟的脚步为之一顿。
韩奕舟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看向顾北。
顾北脸上笑容不变,仿佛随口提起:“听闻前几日,贵府在幽林县黑市,似乎吃了点小亏?”
韩奕舟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息都冰冷了数分,死死盯着顾北,接着忽然笑起:
“顾执事的耳目,倒是灵通得很,连这等小事都已知晓。”
顾北摆了摆手,笑道:“韩使者莫要误会,幽林县黑市我们本就会监视,听闻此事,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韩奕舟看着顾北,沉吟了片刻,道:
“我们在寻两人。一个是能稳定提供上品洗髓丹的炼丹师,另一个,是黑市里一个老油子。此二人,自那夜之后,再未在黑市露过面。
我们的人将城内翻了几遍,竟也寻不到丝毫蛛丝马迹,端的滑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