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谦的目光在沈渡江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声音沙哑刺耳:
“沈渡江……黑市里都说你滑不留手,最懂明哲保身。没想到,今夜倒是难得地重情重义了一回,自身难保,竟还特意跑回来通知?”
沈渡江脸色铁青,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毕露,侧头对陈越低吼道:“你快走,往西边巷子深处跑,那边地形复杂,我来挡住他片刻!”
沈渡江跑回来,主要是不愿失去这个稳定的洗髓丹货源。
这丹药不仅关乎钱财,更关键的是,其中蕴含的洗髓伐骨、固本培元之效,对他身上的陈年暗伤有缓解作用。
陈越的目光扫过程子谦,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黑沉沉的巷道两侧,摇了摇头:“你挡不住啊。”
沈渡江闻言一窒,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在程子谦侧后方不远处,另一条岔巷的阴影中,又缓缓踱出了一道身影。
此人身着深色劲装,手中亦提着一柄长剑,身形比程子谦略高,气息沉凝如山,竟与程子谦不相上下。
沈渡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了调:
“他娘的,还有一个!你能不能想办法引走一个?不然你是不会死,但也要一辈子被圈禁着炼丹了!”
“我转身逃,就能引走一个。”陈越低声道。
“好!”沈渡江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间,后来出现的元天宿已与程子谦并肩而立。元天宿扫过严阵以待的沈渡江,又落在戴着面罩的陈越身上: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加上个藏头露尾的丹师,这点场面你都收拾不下,还要劳我走这一趟?”
程子谦面色不变:“那老家伙早年应该也是个人物,不过如今身上似乎有伤,不然没那么容易摆脱我。至于这个丹师……
我方才被沈渡江引开,刚赶回来。里面那三个废物,怕是已经栽了。”
“哦?”
元天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陈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能无声无息解决三个好手,看来这炼丹的,手上功夫也不软,倒是小瞧了。”
两人虽然说着话,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气息牢牢锁定陈越和沈渡江,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一步步逼近。
数息之间,双方距离已拉近到不足十丈。
沈渡江额头已见汗,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一咬牙,暴喝一声:“杀!”
话音未落,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朝着程子谦猛扑过去,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程子谦咽喉。
“找死!”程子谦眼神一寒。
他本不欲在沈渡江身上浪费时间,但沈渡江这一击气势不弱,他也不能完全无视,否则阴沟翻船岂不笑话?
当即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点向沈渡江的短刃,同时剑势吞吐,隐含数道后续变化,要将沈渡江彻底笼罩。
元天宿见状,本欲与程子谦联手,先以雷霆之势解决沈渡江,再合力擒拿丹师。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在沈渡江扑出的同时,那个戴面罩的丹师已飘然后退。
“想跑?”
元天宿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陈越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
今晚目标就是这个能炼制洗髓丹的丹师,绝不能让其走脱。
陈越在巷道中穿梭,片刻后,陈越冲入一条死胡同,身形骤然停住,缓缓转身。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元天宿的身影已出现在巷口,堵住了退路。
他持剑而立,看着停步不逃的陈越,挑眉道:“知道跑不掉了,所以放弃挣扎了?”
陈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透过面罩,反问道:
“幽林县这块地盘,如今已经有了个神炎教在搅风搅雨。你们又是什么来路?也扎堆往这儿凑?莫非这小小县城,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引得各方都来插一脚?”
元天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忽然笑了起来:
“你居然知道神炎教?看来也不全然是个只知道炼丹的呆子。
你若真想知道答案,简单,乖乖跟我走一趟。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请你帮忙炼制些丹药而已。以你的丹术,跟着我们,前程只会更加远大!”
“炼丹?”
陈越声音平淡,“幽林县能炼丹的,不止我一人。放着那么多成名丹师不找,偏偏费这么大周章,到黑市来请我,未免太抬举了。”
元天宿眉头微皱,眼中已经多了些不耐:“都说了,跟我们走,你自然会明白其中缘由。放心,只要合作,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未落,元天宿眼中寒光骤盛,脚下猛然一蹬,青石地面微微龟裂,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发出尖锐的厉啸,化作一道剑光,直取陈越的右肩肩井穴。
意图很明显,生擒活捉!
这一剑,将煅骨境武者的速度、力量与精妙剑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剑锋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然刺激得陈越肩部皮肤微微发紧。
陈越左脚为轴,身形微侧,左掌之上护体罡气瞬间凝聚,迎着那刺来的剑刃,一掌拍去。
竟是要以肉掌硬撼锋锐剑刃!
“嗯?”
元天宿眉头骤然紧锁,武者相搏,除非实力差距巨大,或持有神兵宝甲,否则谁敢以血肉之躯硬接兵刃?
除非……对方有绝对的把握,手掌不会受伤。
电光石火之间,元天宿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刺向陈越右肩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陈越拍来的左掌,剑身一颤,转而刺向陈越的右胸位置。
这一下变招,流畅自然,显示了其剑法造诣的精深。
然而,就在这“稳妥”变招的刹那,陈越右脚猛地向后一蹬。
“砰!”
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以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缩地成寸般的突进步法,瞬间将两人之间本已极近的距离,再度拉近。
元天宿的剑招固然精妙,临时变招也足够迅捷,但这细微的调整终究耽搁了一丝时间。
而就是这一丝时间,被陈越悍然近身。
元天宿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万没料到,自己出于谨慎的变招,竟会被对方如此果决地利用,反而成了自己的破绽。
眼见陈越身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元天宿眼中戾色一闪,脚下急点,身形如同柳絮向后飘飞,同时,他手中长剑去势不停,手腕一抖,长剑如同毒龙摆尾,扫向陈越的脖颈。
敢继续近身,就杀了你!
第五十一章 大鹏之翅
然而,陈越既已近身,岂会再退?
面对扫向脖颈的剑光,陈越脚下第二步已然踏出,那剑光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被割断的发丝。
而就在长剑掠过的刹那,陈越的双手探出,双掌之上罡气凝如实质,夹在了长剑的剑身中段。
空手入白刃!
“铛!”
一声低沉的金铁摩擦闷响,元天宿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与诡异的震荡。
他运足力气猛地回抽,长剑却在陈越双掌间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元天宿脸色剧变,徒手抓住他的长剑,还能让他抽之不动?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与防御!
生死关头,元天宿亦是狠角色,毫不迟疑,立刻松手弃剑,同时左手如同鬼影般摸向自己腰间,那里缠着他的另一件保命兵器,一柄淬毒的软剑。
但陈越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元天宿弃剑的同一瞬间,陈越的右脚已然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踹向元天宿刚刚摸到腰间软剑的左手手腕。
“咔嚓!”
骨裂声炸响,元天宿的左手手腕,被陈越这蓄满罡气的一脚,直接踹得粉碎。
剧痛让元天宿眼前一黑,但他还未来得及惨叫,陈越踹碎他手腕的右脚去势未尽,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腹部丹田之上。
“哇!”
元天宿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而起,一大口浓稠血雾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仅仅因为最初那一丝谨慎的变招,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这丹师的实力,怎会如此恐怖!
身在半空,求生的本能让元天宿试图强提残存气血,扭转身形,落地后或许还有一线逃命之机。
然而,陈越没给他这个机会。
“嗖!”
陈越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跃起,出现在尚在半空的元天宿上方,右腿高高抬起,如同战斧般,朝着元天宿的头颅,狠狠踏下!
“不!”
元天宿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陈越不断放大的右脚,完好的右臂与那软垂的残破左臂,本能地交叉抬起,挡在身前。
“轰!!!”
陈越的右脚,携带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首先踏碎了元天宿仓皇格挡的双臂,去势不减,继续踏在了元天宿的胸口上。
“噗嗤!”
胸骨瞬间凹陷破碎,元天宿狠狠砸落在地,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一个人形浅坑,烟尘弥漫。
他躺在坑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鲜血如同泉涌,混合着粉红色的泡沫,眼神迅速涣散,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陈越轻盈落地,站在坑边,低头俯视着濒死的元天宿: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非要抓我?”
元天宿神智已然模糊,剧痛与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感觉淹没了他。
他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身影,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理。
突然,元天宿咧开被鲜血染红的嘴,露出一丝惨然而怨毒的笑容:
“嘿嘿……你很得意是吗?杀了我,得罪了我们,你也难逃一死,老子在下面等着……呃啊!”
他话未说完,便化作了凄厉的惨叫。
陈越面无表情,将脚从元天宿的右腿膝盖边挪开。
元天宿腿骨彻底粉碎,与地面青石板挤压在一起,鲜血渗入青石板下。
“你一定……”
“嘭!”
一声闷响,元天宿身体猛地一挺,双眼翻白。
怨毒的诅咒只吐出一半,便被陈越一脚踢碎了咽喉,所有的话语与生机,都随着那声骨裂声,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陈越,似乎想将这张面罩下的脸刻入灵魂深处,但瞳孔中的光芒已然迅速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凝固的怨毒。
图一时嘴快,元天宿走得极其不安详。
陈越快速在元天宿身上摸索,除了几两碎银,还发现了同样的水波纹的图案。此外,还有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
陈越展开羊皮纸,就着微光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