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颤动,眉心处隐隐有青筋浮现。
浩心磐石功与虎啸金钟罩早已自行运转到了极致,守护着经脉壁障、五脏六腑乃至最细微的筋骨连接处。
骨骼在狂暴气劲的冲刷下,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异响,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
然而,突破炼髓境的关键,并非是承受冲击,更在于渗透!
煅骨境,是将气血之力融入骨骼,淬炼其硬度、密度、韧性,使骨骼如铁似钢。
而炼髓境,则是要将这凝炼到极致的气血气劲,进一步渗透到骨骼最深处的骨髓之中。
骨髓,乃生血之源,藏精之所,是人体生命力的根本之一。
淬炼骨髓,便是触及生命本源的强化,是真正脱胎换骨的开始。
狂暴的气劲在浩心磐石功的引导和强大体魄的承载下,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了数个周天,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凝练。
当这股力量积蓄到某个临界点时,它不再满足于仅仅在经脉中奔腾,而是开始自发地涌向了骨骼。
最先被选中的,是位于脊椎末端,被视为人体龙骨之基的尾椎骨。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猛地从尾椎部位传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正缓慢地刺入骨骼的最深处。
陈越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这汗珠刚一出现,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气劲正以尾椎骨的某个点为突破口,一丝丝地渗透进致密的骨壁,向着内部的骨髓侵入。
“铛……”
一声犹如琉璃破碎,又似嫩芽破土的声响,在陈越的感知中响起。
成了!
就在这一刹那,陈越周身那狂暴炽热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何人能及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时辰,又如同经历了漫长的一夜。
静室之中,陈越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流转,旋即内敛,归于深邃平静。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感知着体内那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力量,前所未有的澎湃,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蛰伏在四肢百骸、筋骨皮膜,乃至更深层次的骨髓之中。
气血奔流,如同大江大河在宽阔坚固的河床中流淌,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如同能带动周身气血的潮汐。
气劲凝练如汞,运转如意,心念所至,劲力勃发,毫无滞碍。
骨骼深处传来一种温润的厚重感,如同每一根骨头都化作了百炼精钢,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皮膜坚韧,泛着内敛的光泽,寻常刀剑恐怕已难伤分毫。
“这便是炼髓境……”陈越嘴角微微上扬,一种水到渠成的满足感回荡心间。
武道修行,根基底蕴越是雄厚扎实,突破境界时获得的提升就越大。
如同筑高台,地基打得越深越广,台身才能筑得更高更稳,承载的力量也越发惊人。
身负虎啸金钟罩这等顶级炼体神功,又有铜皮铁骨天赋加持,早在煅骨境时,体魄强度、筋骨坚韧便已远超同侪。
如今一朝突破炼髓,厚积薄发,带来的提升自然远超寻常弟子。
在磐石门,无论是煅骨境还是炼髓境,陈越似乎还未见过有谁在体魄根基上,能给自己带来威胁感。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如同金玉交鸣。
陈越长身而起,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便带起一股气浪,将静室地面的微尘轻轻推开。
陈越心念微动,也未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便如同一缕青烟,倏忽间自屋内消失。
下一瞬,人已稳稳立于院落中央。
月光如水,洒落其身,在地上投下一道凝实而挺拔的影子。
陈越刚才没有施展了凌虚千叠步,仅仅是肉身力量、反应速度、协调性大幅提升后,带来的最基础的移动能力的飞跃。
站定身形,陈越缓缓沉腰坐胯,摆开一个最基础的拳架。
没有动用大力金刚掌的刚猛掌力,也没有催动虎啸金钟罩的磅礴气血。
吸气,拧腰,转胯,送肩,出拳!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拳头划破空气,并未带起尖锐的破风声,反而发出一种如同重锤擂鼓般的嗡鸣。
拳锋所向,前方的空气如同被无形之力挤压推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拳头在即将完全伸直的刹那,戛然而止,拳面距离前方一株碗口粗的树干尚有丈许距离,但树干粗糙的树皮上,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凹痕。
没有罡气外放,仅仅是拳风凝实,力量掌控入微的体现。
当初在幽林县,陈越还需要用大力金刚掌,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如今就是普通出拳。
陈越缓缓收拳,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如星辉流淌。
纯粹而霸道的肉身力量,且这股力量如臂使指,控制入微,收发由心。
不仅是力量,速度、爆发力、耐力、五感灵觉乃至对自身气血气劲的掌控,都随着境界的突破,迎来了全方位的提升!
“难怪都说修为境界是武道之基。”
陈越看着天穹明月,“当你的基础足够高,举手投足间,便有莫大威力。哪怕是最普通的直拳、最基础的步法,都能发挥出惊人的杀伤力。
当然,若在此基础上,再修炼精妙的招式武技,自然能如虎添翼,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
收敛心绪,陈越重新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他并未急于尝试新境界下的焚心录效果,而是缓缓运转起浩心磐石功第五重的心法。
新突破的境界,身体需要适应,暴涨的力量需要掌控,气劲的运转路线虽未大变,但其强度、速度、与骨髓新生的联系,都需要细细体会。
浩大而沉稳的气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温润而有力的滋养,也让陈越对这身新获得的力量,掌控得越发精细入微。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陈越如常来到百草阁,一夜的巩固,他已将炼髓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气息圆融内敛。
开炉,生火,温鼎,投药……炼丹的步骤早已刻入本能。然而今日,当陈越开始操控柴火、感知药性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突破炼髓境,不仅是体魄的强化,心神的敏锐度、对细微变化的感知能力也水涨船高。
柴火跳跃的每一丝变化,炉中药材融合时最微妙的反应,丹液流转时那细微的波动……
一切都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触手可及。
他甚至能隐隐听到,丹药在炉火中逐渐成形,那若有若无的韵律。
心念愈静,手下愈稳。
四炉养神丹阳丹,在一种浑然天成的状态中,依次完成。
当最后一炉丹成,揭开炉盖时,即便是陈越自己,眼中也掠过一丝讶色。
四炉丹药,竟然炉炉成丹两颗!
八颗品相上佳、丹香浓郁的养神丹阳丹,静静躺在温玉盘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四炉八丹,百分之百的双丹成丹率,这意味着他在养神丹阳丹的炼制上,已然彻底稳定在了极高的水准。
下一步,就该来一次一炉三丹的尝试了。
百草阁内,一些留意到陈越今日炼丹过程的弟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羡慕,逐渐转向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甚至很多人已经不愿,或者说不敢再过多地观察陈越炼丹了。
看着一个入门不久的家伙,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在丹道上高歌猛进,这种打击实在太大,太影响他们心境了。
最近很多丹峰弟子炼丹,出现了多次炸炉,以往哪里会这样。
不过,还是有一些感知稍敏锐的弟子,隐隐觉得今日的陈越,与往常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陈越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
只是他们自身武道修为有限,看不真切。
远处,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赵卫元,在陈越踏入百草阁的刹那,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大部分丹药兑换贡献值,而是将这八颗养神丹阳丹全部收入了储物指环之中。
同时,他还用之前积攒的贡献值,兑换了整整五颗洗髓铸体丹。
新境界初成,身体对丹药的承受力、炼化效率或许都有变化,需得重新测试每日炼化丹药的极限,尤其是养神丹阳丹,这关系到修炼效率。
离开百草阁,陈越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院落,而是转向了另一条山道。
突破境界这等大事,于情于理,都应当告知自己的师父。
磐石峰深处,孟余烬的院落依旧古朴清幽。
院中那株老树亭亭如盖,洒下斑驳光影。石桌旁,孟余烬正与自己的弟子柳文颖对坐。
柳文颖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
她献宝似的将一个油纸包推到孟余烬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撒着芝麻的圆形饼子,顿时一股混合着油酥、芝麻和淡淡甜香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
“师父,快尝尝!”
柳文颖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酥饼道:
“这是我特意跑了一趟府城酥香记买的,就是您最爱吃的那家,刚出炉没多久,还热乎着呢!味道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好?”
孟余烬看着弟子那期待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小模样,严肃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她伸出两指,拈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酥饼,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一声轻响,外皮酥脆可口,内里层次分明,柔软香甜,混合着炒熟芝麻的焦香,正是那熟悉的味道。
孟余烬细细品味着,眼中掠过一丝追忆,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嗯,酥脆香甜,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一点没变。难为你还记得,跑这一趟。”
柳文颖见师父喜欢,顿时眉开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块,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
“嘿嘿,师父喜欢就好!我记性好着呢!路过酥香记,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啦,想着师父肯定也馋这口了。”
孟余烬拿起石桌上温着的清茶,呷了一口,冲淡口中的甜腻,目光落在柳文颖身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
“这点心是没落下。你最近的修炼如何?磐石功第四重的关隘,可有所得?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可懈怠不得。”
柳文颖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小脸一扬,带着几分自得道:
“师父您放心!我最近可用功了,一点没偷懒!每天都有认真打坐练气,锤炼武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服气地嘟囔,“尤其是小师弟在后面追得那么紧,我可不想真被他给超过去了,那多没面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