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眼神示意,焰灵姬不甘心的抬脚上前,伸手扯过一件黑色披风盖在缓缓蜷缩起来的转魄身上。
“希望你我未来的主人是个好相与的男人吧!可莫要太过粗鲁了。”
“姐姐!”
转魄伸手自怀里取过一张冰冷的黑铁面具,熟练遮住她理智被一瞬间冲垮,过分染红的双颊和樱唇,抬起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低笑道。
“主人的好处,待你享受到的那一刻开始,此生就再也离不掉了。”
“他是一个令人上瘾的男人!”
焰灵姬好似无辜道:“姐姐,那他也会令男人上瘾吗?”
转魄摇头,并未理会焰灵姬的调笑,而是失笑道:“他或许会是一个令男人争相追逐的男人。”
“可我们女人的战场不在这里。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焰灵姬抬眼看了下天泽,他却旁若无人地转过了头。
她哀叹道:“一个女人或许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被一个男人送给了另一个男人。我好像没得选择了。”
“希望他,不要被浴火焚身!”
第97章 南阳只是起点,八百万秦人填不满九州
南阳。
卧龙坡。
秦军大营抵达这里之后,突然就因白七的一纸命令停驻不前了。
晨起,天刚破晓。
一骑骑全身盔甲的黑面秦将自远方踏碎晨露,鱼贯而入中军大帐。
白七高坐帅帐,身后侧立着两个身材纤弱的黑甲亲兵。
屏风之后隐隐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青铜弩机的碰撞。
中军大帐内,两排黑甲秦将彼此眼神交错,却又警惕地快速移开。
直至所有人入内。
魏缭盘膝坐于书案下手,轻轻敲击桌面,“大家都摘下面罩吧。”
帐内气氛一松。
蒙恬、王离等人依次摘下黑色面罩,直至最后一人,蒙恬等人本以为会是盖聂,却不料面罩掀开……
“盖聂去哪了?”
“他是谁?”
“李田县令?怎么会是你?”
面对众人的警惕,蒙恬和王威替他解围道:“李田等人是将军在太行山剿匪时候的恩主,我等麾下万余秦军多是从太行山三县私下招募的。”
“拙拙拙!”
白七轻轻敲击帅帐桌案,伸出一根手指提醒道:“盖聂和长水营另有任务,现在我们聊的是其他问题。”
“第一个议题:已知我们2400人从咸阳出发,十日行1200余里,克日接收七部秦军辅兵1500余,合1800人攻韩南阳二十余日。”
“那么,谁损失秦兵最少?”
白七环顾七将,目光如炬,无视王威低头的目光,缓缓开口:“谁攻城掠地最大?谁又安置韩民最多?”
上林左右参军岑寂和司马欣上前,接过魏缭统计好的数据,一一抄录在淡黄竹纸上,然后一人一份。
“南阳之地大小城邑不过48座,其中重要的守城关隘有三,秦早前占城18座,关隘一座,楚魏五座,韩国这些时日失去13座,还剩12座。”
“其中,合计收拢韩民二十余万,新占地招募新兵七千,秦南阳地驻军一万,魏缭自骊山大营领兵万人押运粮草。”
白七竖起四根手指,“我们现在有兵四万人,民二十余万。”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在这二十余日的独自领兵中,收获了什么?”
众将眉头紧锁,低头看着手心上那薄薄的一纸数据对比。
其中,攻城数量最多的是王威,取城三座。可他安民数据太差,更是因无端杀戮惹得韩民暴乱,麾下损失的秦兵也是最多,不下三百。
最主要的是,上林军死伤的三人被人特意用红笔标注,最终他的评分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他是征韩大营王老将军嫡孙的消息帐内谁人不知,他都被排在了最末,谁还敢质疑这份数据的真实性。
再然后就是秦将李信,靠着一手蹶张强弩远射,近战又有白七和公输家联合研发的破甲强弩助阵。
他取城两座,掠地却是最广,但安民的情况和王威一样糟糕,只不过没像他一样搞出来韩民暴动而已。
再之后的是蒙恬,他和王离、章邯、内史柏和李田取城也各有两座。
只不过令蒙恬得以出头的是,他用计诈取了一座守城关隘,并帮助王威安定新野叛乱,火速梳理内政。
其中若是再分高低,那就只有最后偷取一座小邑的内史柏了。
没办法,他那战车推动起来太慢。若不是严令,他都想扔了。
“都说说吧,各自的想法。”
白七目视八人,坦言道:“各位的序功名册和战场感悟都会经魏缭参谋长简言,最终上报大王亲阅。”
八人眼前一亮,李田急忙举手,陪笑着抛砖引玉道。
“我觉得,是将军用兵如神,运筹帷幄,一切都是将军谋算之功。”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眉头紧皱。
这人好生谄媚!
白七摇头晃脑了一下,好似很是受用,然后冲他摆手笑骂道。
“你个混功劳躺平的家伙赶紧闭嘴吧!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白七扭头看向魏缭,“把这活的话删了,别记,太他妈羞耻了。”
帐内响起一阵哄笑声。
白七敲了敲桌案,定下基调,“说不足,说困惑,说质疑!”
七将相视一眼,决定按照心底的记功排名开口。
蒙恬站起身来,“将军,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抢攻南阳,再行安民掠土?反而先安民,迟迟不攻南阳?”
白七笑道:“那你觉得秦与韩野战获胜几率大,还是攻城胜率大?”
蒙恬其实很想说“都能赢”,但他想到刚刚的数据,其中有关上林军死伤一栏,心头一凸,果断改口道。
“秦韩野战,自然胜率更大。”
白七笑着摇头,“是秦韩野战,秦军一定赢。可若是攻南阳……”
魏缭停笔顿住,他看向蒙恬解释道:“白亦非不在韩都新郑,也不在王将军阵前。他就埋伏在南阳城下,枯等了我们二十余日。”
相比于魏缭,白七说得就更加直白了点,“我知道你忧心于东郡上将军处即将面临的赵魏联军。”
“可无论是何时何地,也不要让心底的急切扰乱了你理智的判断。”
蒙恬拱手坐下,“谨受教!”
王离想要站起身来,李信抢着开口道:“为什么要给那些韩民如此优待?我们大秦才是征服者!”
‘大秦的兵锋足够征服疆土,可却征服不了六国仇视的人心。’
白七知道,大秦军中类似于李信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王威、李信、王离,乃至蒙恬、章邯和内史柏,他们心底都将武安君白起推崇的斩首记功、勋爵录名那一套奉如圭臬。
白七想了想,决定换一种符合军方思想,但眼界更为宏大的说法。
“南阳是我们的终途吗?”白七眼帘低垂道:“不!这只是我们为大秦征服天下的起点。”
“可是七国太大了,秦国关中加上巴蜀也不过秦民八百万,而六国加起来足足有两千万还要多。”
“秦国自武安君之后,历次东出尽皆受阻,是因为秦军不够努力吗?不,是因为秦军找错了进攻方向。”
“武安君之前,秦国面临的是魏国霸权旁落,齐称东帝,楚国土地人口冠绝天下,赵国铁骑无出其右。”
“武安君之后,我们面临的是齐国失土五分之三,楚国迁都,赵有长平,至于魏韩燕……”
白七笑了笑。
帐内众将也无不跟着发笑。
乍一看,六国之中好似已然没有了敌手,事实上也是如此。
秦国畏惧的无过六国合纵罢了。
魏缭望过来,觉得自己似乎要摸到白七用兵之道的核心了。
“我们的敌人是六国吗?不,严格意义上来讲,是那些心向六国的既得利益者们,六国贵族。”
白七双手摊开,嘴角带笑。
“六国的黔首们懂什么?秦国只要给予他们土地、田亩、屋宅、妻子,他们就会兴高采烈地为秦人耕种田地,缴纳赋税,参军入伍。”
“只要打散宗族,迁离族地,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谁是不是秦人?”
“八百万秦人填不满九州的土地,那就将八百万秦人变成一千万新秦人,两千万新秦人,三千万新帝国子……”
白七突然语气顿住,他好像又有点满嘴跑火车了。
“咳~,总之,将旧韩民变成新秦人,争取其中的靠拢者,明确打击那些失去利益的仇视者。”
“上林军自咸阳东出函谷,韩国南阳只是征服的起点,不是终点。”
李信眼底闪过一丝认同,但还是固执道:“韩民羸弱,新兵就给二十亩地,正兵五十亩,这也太多了。”
白七笑了,他听懂了李信口中未尽之意。韩人优待了,秦人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若是打下南阳地,秦人士卒起步一百亩。”
“一百亩地?”李信嘴角一喜,这正是他想以老秦人身份询问的。
但紧接着,他便是眉头轻皱,心底暗暗盘算一会儿,面带迟疑。
“南阳地,够吗?”
太行三县新秦兵一万,骊山大营秦兵一万,秦南阳地秦兵一万,上林苑正副辅兵三千。
还有新得韩十三城新兵七千,这还不算未来正兵、军功卓越者……
只要一想,李信便不由得眉头紧皱,“南阳地,不够吧!”
白七笑着目视魏缭,魏缭停下笔解释道:“这要看在南阳城内能缴获的韩国的金银、粮草各有多少了。”
“李信,谁给你说我们此行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南阳地了?”
白七站起身来,惊鲵和灭魂伸手拉开身后悬挂的战略地形图。
“为将者,若目光局限在一地一城一军一将,那此生不过庸将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