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寿曾是中山国都城,是赵国在滹沱河以北最大的城邑。
燕军先攻取灵寿,再逐步蚕食滹沱河以北赵国城邑,战后燕国的边境线推进到滹沱河。
那时赵国占据的武阳就成了深入燕国的一块飞地,燕国再想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夺回下都武阳。
不得不说,燕将剧辛的战略目标制定得并不算差。
但他忽略了两件事,秦燕联军秦强燕弱,秦军根本就不听他的。
更何况,从始至终秦相吕不韦和上将军蒙骜制定的战略目标都是假攻赵联燕,实则进攻魏国。
而第二件事,便是不知变通。
赵国敌将庞为求速胜,准备趁着秦国攻赵大军未出之际,抢先率赵骑精锐北上先破弱燕。
赵骑轻车简行,迅速渡过滹沱河,星夜抵达东垣附近。
两军在灵寿附近的东垣正面相遇,刀枪并举,铁骑冲锋。
白七将黑冰台军情局哨探辛苦探寻到的燕军行军路线图,一秒就抛给了上林苑八位待转正校尉。
‘得,他这个小蝴蝶的翅膀终究是没有扇到燕国。’
‘剧辛只想偷袭夺地,燕人战心不坚,已然必败无疑了啊。’
白七目视勾头凑到一起的上林苑八校尉,语气随意道。
“你等写下认为的获胜方,不得抄袭,不得沟通,不得涂改。”
“写好了直送大王审阅,胜者可由大王封台拜将,获封上林八校尉金牌,败的就老实做百将吧!”
第82章 燕赵为赌八校定,骤闻魏缭入太学
白七起身正要走,李信仗着老秦人身份,突然好奇道:
“检校兵事长呢?不写吗!”
白七好似恍然想起,伸手冲着殿下一袭黑甲的岑寂招了招手,在他耳畔耳语数声,然后摆了摆手。
“好了,岑寂会代我转呈大王,你们继续。”
众人无语,‘这么快!’
他们心头一绷,赶紧凑到一处模拟大半的沙盘演示图面前,眸眼闪烁,心头快速测算战场利弊。
而鬼机灵的章邯则悄然凑到他面前,低语道:“校长说啥?”
岑寂无语的看着他。
‘你确定不要看看你身后那一堆瞄过来的眼睛吗?’
岑寂给章邯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冲着咸阳宫的方向奔去。
未几。
足足三个时辰后。
蒙恬等一众八人绞尽了脑汁,然后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这才心怀忐忑地陆续送入了秦王宫。
但与此同时,经过白七授意,黑冰台在殿内的一众眼线,
也将这八个代表着大秦未来最优秀少年将官在这三个时辰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思,
绘声绘色地尽数画给了秦王政,并附上一条白七选将语录。
【林八校尉的考核,从来就不止是预判战争的正确与否。】
【为将者,当泰山面前不崩于色,喜忧面前不形于表!】
秦王政亲手将蒙恬等人蜡封的答卷拆开阅览一遍,两两对照,做到心中有数后,方才令岑寂开口。
“燕将欲夺地,燕人无战心,赵人守土胜,赵将勇战胜!”
“赵胜燕败!”
秦王政自然是早就知道秦相吕不韦制定的战略目标是攻魏背燕。
他心底对于燕国此战注定败亡的结果并不意外,而是指着那些人物画册,好奇道:“这些是?”
岑寂多负责上林苑兵曹杂事,因此方敢在秦王政面前多嘴两句。
“检校兵事长私下曾说,上林苑八校尉良莠不齐,有能独当一面的勇将,也有纵观全局的智将。”
“若大王有朝一日意图临阵换将,可从中选取个上之又上的,切莫再误信旁人闲言碎语的蛊惑。”
秦王政脸色一黑,他瞬息领会了白七的另一重意思。
长平之战后。
秦昭襄王轻信秦相范雎,先阻武安君意图趁势进兵,一战灭赵。
继而,一边接受赵国割地求和,一边在同年用五大夫王陵进攻赵国邯郸,攻城不利。
接着转用武安君副将王,兵围邯郸七八月,仍不能下。
直至任命范睢举荐的郑安平为将,秦军终在邯郸大败。
王败逃汾城,秦将郑安平败投赵国,秦国一家独霸之势日渐倾颓,五国合纵攻秦之势日涨。
秦王政表情沉闷,朝着岑寂摆了摆手,“寡人知道了。”
然后转身收拾了下,便脸色郁郁地去了楚女王宫。
他知道熊凤梨喜欢看这些,把这些拿过去,应该能令她短暂忘却巴蜀清入咸阳的不快。
毕竟,她还怀着孕呢,不能因为生闷气影响宝宝发育的啊!
果不其然。
脸色臭臭的秦王政一踏入楚女王宫,熊凤梨马上笑脸相迎。
然后立刻劈手夺过他手心的答卷,兴致勃勃地阅览起来。
这次,总算是不赶他了。
熊凤梨将发福的双腿翘在秦王政双腿上,然后挺着个大肚子靠坐在软塌上,满脸兴奋地数人头。
“王离、李信、王威、蒙恬、章邯、盖聂,竟然都答对了。”
“只是可惜,内史柏和司马欣都没答对,上林苑的战车校尉看来要旁落了啊!大王,你属意谁?”
秦王政一手摸着她圆鼓鼓的肚皮,感受着那股血脉相连的心跳。
他边摇头,边解释道:“杨毅去了左辅卫任练将,恒范去了右辅卫任练将,其他人也各有去处。”
“按照白七子的意思,事后再让二人打一次复活赛好了。”
“不过,这次上林成军后的八校尉金牌是没有了。有权无名!”
熊凤梨凤眸眨动,嘴角轻勾,好似无意识的闺阁点评:“司马家子弟终究是不成器了呢。”
秦王政点头,“司马家在秦军声望的确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
数日后。
或许是闲极无聊,亦或者别有所图,秦王政突然就拉着白七意图游逛咸阳城,去见一位大梁奇人。
“白七子,你是不知道。”
“前日吕不韦特意向寡人讨要了一座偏殿。寡人也没多想,一座宫殿而已。结果,你猜怎么着?”
秦王政神秘兮兮:“李斯探得,吕不韦要建太学苑招揽贤才。意图与上林苑文武并列。”
白七果然愣住,他好奇道:“吕不韦不编撰他那什么吕氏春秋了?不做他的杂家吕子了?”
“做,亦不做!”
秦王政笑道:“听说吕不韦艳羡白七子上林苑校长之名,将那杂家一套搬到了太学院。”
“正欲穷搜百家学说,广发招贤贴,有用者留,无用者弃……”
“他要做大秦太学苑的首任院长!文归太学,武入上林!”
‘得,口号都喊出来了。看来吕不韦是真眼馋他了。’
白七撇撇嘴,心底吐槽,‘果然是商人出身,就知道抄袭!’
秦王政见他表情不变,继续拱火:“其他倒也没什么。百家有才的哪个愿意捧他吕不韦臭脚。”
“不过最近来了一个魏国大梁人,一入太学苑便辩倒了数十位吕不韦重金邀来的百家学士,号称兵法谋略、才智鬼算冠绝七国。”
“而且啊,他还评价燕赵这次交锋,燕国有三必败。”
秦王政摇头晃脑,对于已经知道答案的他而言,感觉可谓是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上。
“燕必败一:选将无能。剧辛老迈昏迟,用兵求稳,多赖虎狼秦兵攻赵。上将如此,军心必散。”
“燕必败二:燕王性急。长平之战后,燕军以无道伐有道,举国之兵六十万意图灭赵。”
“然,兵败不过八年复又卷土重来……燕民之苛,燕军之疲,早已不符昭王时代。燕人心衰!”
“燕必败三:燕军意图效仿秦国夺赵土肥己,擅盟秦国。”
“燕军以无道伐有道,赵国士民却有浴血守土之心。”
“两者相战,地利早失。”
说到这,秦王政学人掉书袋,拉长着语调感慨道。
“秦与楚盟,楚衰;秦与齐盟,齐灭;秦与燕盟,燕国又何来函谷关天险可守五国合纵!”
白七细细品味,发现大梁奇人口中果然深谙天时地利人和三昧,言之凿凿,果然闻之不俗。
不过……
‘魏人,辨士,上来就搞这么声势,这是要复制商鞅的路数啊!吕不韦甘当背景板?有意思!’
‘他敢打赌,此人背后若不是吕不韦推力,他就跳渭水!’
白七嘴角带笑,“大王欲图一舌辩之士?那,走着!”
秦王政急忙跟上,“白七子要不要准备准备?听说此次太学苑的议题是,大秦如何东出六国!”
白七眉头一跳,‘噢,这题我会啊。准备个蛋呀!我白七子就喜欢开卷考试,手拿把攥。’
白七自傲地一挥手:“政哥安心。不用,走着!”
秦王政不放心道:“真不用?”
想了想,白七准备稳一手,问道:“那人,叫啥?”
秦王政:“魏人,魏缭。”
白七声调略高,“谁?”
秦王政重复,“魏缭!”
“噢,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