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一个粗陋花环的白七,面露无奈地看着秦王政撒欢式的跑远了。
左近没花了,他要去远处再采摘一些,给王后也编制一顶。
白七的眼神暗示他自然是看懂了,只不过相比于他头顶戴的那个随手之作,他手心里的可是精挑细选,心底早已认定有主的。
其他皆可,唯独这个不能给。
熊凤梨笑着伸手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花,幽幽感慨道。
“虽然在入秦国之前,我就知道我们只是政治联姻,可他如此,我心底还是有些酸涩的。”
“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可我要跟他生孩子,他也要跟我生个拥有秦楚两国最尊贵血脉的孩子。”
“白七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可怜,很可笑……”
白七伸手揪下脑袋上丑了吧唧的花环,随手扣在熊凤梨脑袋上。
“喏,大王亲手编的花环,给你了哈,能不能少在孤儿面前伤春悲秋的好嘛!哭的太假,一点都不真!”
熊凤梨感受了下斜套在脑门上的花环,撇了撇嘴,“可这,终究不是他手里花开最艳的那个。”
白七一头黑线,“楚国女人,你有点贪心不知足了哈!”
熊凤梨气恼,瞬间双手叉腰,怒叱道:“白七子,本宫可是大秦王后,你太不尊重王后殿下了。”
‘得,这是跟刚才政哥耍赖学是吧!’白七耸肩,“政哥说了,这里没有大王,自然也就没有王后了。”
熊凤梨怒色一秒收敛,转瞬便化作低眉垂目的可怜模样。
“可怜本宫贵为大秦王后却连想要个自家男人手编的漂亮花环,也要从另一个男人手里施舍方能得到。”
白七被她一通折腾得是真没心气了,他可算了解女人之间的难缠了。
也怪不得未来一统六国的政哥,还得耗费前半生方才摆平这些女人。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吃软的接着来,总能换到一款奏效的。
关键,你还没辙。
白七双手一摊,实言道:“哥们只看到一个贪心女人,看到什么都想要,可就是不肯付出自己的真心。”
“以算计谋算计,以真心换真心,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搁这玩什么聊斋呢?明说吧,你想干嘛!”
熊凤梨收敛表情,手轻轻抚摸着小腹内活跃的小生命,慈爱道。
“自怀上他的那一刻起,本宫心底就想好了,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比如?”
“大秦的王位!”
“呵,大王还没死呢。”
“那就储君之位!”
白七静静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好一会儿,眼神不变道:“若是嬴白两家联姻,那王后还是别想了。”
“王后性格强势,野心太大,储君又尘埃未定,脾性未稳。”
“白七自有军中大好前程,不愿陪王后冒险,更不愿意强女所难。”
孰料,白七刚刚话音落定,熊凤梨便一秒窥准了破绽。
“白七子是说,嬴白两家联姻不考虑?那,巴蜀寡妇清呢?!”
‘该死,这是一根筋两头堵!你妹的,这个女人算计好了。’
秦王政如何他自是管不了,但巴蜀清呢?单看她纠结的那股劲就知道,秦王政不用强根本不可能。
但为了这屁事担保,凭什么?
白七扭了扭脖子,嘎嘣作响,冷冷道:“王后想要的白七知道了,可白七想要的王后可不一定给得了。”
熊凤梨娇呼一声,双手环住胸口,堆积的事业线越发深邃,纤纤玉指遮住檀口,小声道:“白七子莫不是想……哎呀,大王还在呢!”
‘你戏真多!’白七翻了个白眼,正色道:“今年春,韩王遣王妹携金银巨万入宫求和。王纳韩妃。”
“吕不韦意联上将军蒙骜趁信陵君死讯传开攻魏,兵马粮草调动已备,正静待时机,东出函谷。”
熊凤梨收敛了玩闹的表情,双手理了理衣襟,正色道。
“去岁,赵国新王继位,急于建立威望,特遣北边守将李牧今春率军攻燕。燕大败,连失武遂、方城。赵国自长平一战后萎靡的军威大振。”
白七瞥了熊凤梨一眼,对她能熟知赵国政事颇感意外,但只要一想到她那滔滔的野心,一切也就合理了。
这是一个长了女娇娥,实则胸怀争霸天下的奇女子模板。
果然,不愧是政哥王后!
白七接着道:“赵国代、雁门、云中各郡尚需将领驻兵防守,李牧无法返回邯郸长期担任赵军统帅。”
“可是,赵将廉颇和乐乘失和,相互攻伐。乐乘离赵,廉颇奔魏。若再加上此前赵奢病故、蔺相如离世。赵国已然无将可用。”
熊凤梨美眸眨动,兴奋到满脸通红道:“赵国意欲拜将!谁?迎回廉颇?寻回乐乘?”
白七摇头,“叛国降将,其心难定,若不得志复离,谁敢重用?”
熊凤梨亦不由得眉头颦起,眉目如画,再加上这番认真模样,的确是比困在深宫鬼算的样子更具魅力了。
见她百思无得,白七提点道:“黑冰台最新消息,有人向赵王举荐四代元老,八十多岁的老将庞。”
熊凤梨唏嘘道:“昔年魏国上将军庞涓四世孙,前年不得志时还曾在楚国治学,没想到今又回了赵国。”
“若是前年早知道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将老将军哄骗来秦国。”
白七斜眼看她,一眼就看出她并不是看重人家才学,而是别人要了她就想要,十足的小孩贪婪心性。
熊凤梨好奇道:“赵王若命庞老将军统兵,将攻何地?”
白七笑了笑:“吕不韦意联燕攻赵。”他并未给出具体答案,只是在诉说着某种可能性。
熊凤梨一秒通透,“燕赵相攻!吕蒙伐魏。白七子意图攻韩!”
第77章 怀孕的楚女后胜之又胜,妻与姐终抵达
白七感慨道:“秦国钱粮大半握于吕相国手心,掏之难矣!”
熊凤梨美眸眨动,好奇道:“白七子攻韩,兵从何来?”
白七笑道:“秦韩边境,尚有平阳重甲兵六万,粮草可支用三月。”
熊凤梨摇头,“不够!”
白七伸出三根手指,“白七想问王后,可否从楚国购粮三十万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熊凤梨怒道:“粮食乃各国重要物资,岂能外卖?更何况还是三十万石。”
白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试探性道:“那,二十万石!”
“最多,十万石!”
熊凤梨面露犹疑,显然这是她动用秦国王后、楚国公主,双身份加成所能争取到的最大钱粮数量。
白七一锤定音。
“好,那就十万石粮食!有劳王后,走水路,越快越好。”
“这么急?”
“战机稍纵即逝!”
“那,联姻之事?”
白七打着哈哈,“十万石粮食送达秦韩边地,我和王后联姻都成。”
白七心底诡笑,‘大不了认你做丈母娘。我日后和政哥女儿联姻不也是和你楚女王后家联姻嘛!’
白七笑意幽深,熊凤梨玉面开怀,远远注视到这一幕的秦王政心头骤然一紧,继而勃然大怒。
“你俩,干啥呢?!”
白七目视怒气冲冲赶来,手心紧攥着个艳丽花环的秦王政,眼神瞥过她,‘我赌那个花环是给你的。’
熊凤梨抬手将头顶粗陋花环扶正了位置,眉眼带笑,好似是在说。
‘本宫头上有了呢。你送的!’
白七心头猛然一咯噔,眼神微闪,‘这女人,怎么哪哪都是坑?’
“大王!”
熊凤梨乳燕投林般落入一脸懵的秦王政怀抱,她一脸娇羞地哽咽道。
“白七子,他,他竟然敢打本宫……呜呜呜,本宫不想活了啦!”
白七满头黑线,双手摊了摊,冲着怒火瞬息消减的秦王政无语道。
“大王,臣下只是想请王后以楚国公主身份,向那些和大秦交好的楚国封地贵族私下购粮,囤积军用!”
同为枕边人,秦王政自是早知他这个楚女王后的手段心机叵测。
他伸手将王后侧头的玉面扭过来,果见她双颊羞红,眼角泛笑。
那两个会说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是没有一丝零星的泪花。
她眉眼带笑,嘴角夸张:“啊,被大王拆穿了呢。大王好厉害!”
‘你忽悠人能不能走心点?’
秦王政嘴角抽搐,那颗与生俱来的雄猜之心彻底消弭,他好奇道:
“粮食可是重要物资,楚国王室怎么可能容许贵族私下卖粮?”
白七:“楚国虽也经历过吴起变法,王权短暂振兴,可终究是人亡政息。骨子里还是分封制那一套。”
“分封制虽然极大地扩展了东周的版图,可也造成了大王的臣下是卿大夫,卿大夫的臣下是士民。”
“秦国想从楚国王室和卿大夫手中购粮自然不可能,可从偏远封国卿士手里购粮还是可以的。”
秦王政不解道:“底层士民手里能有多少粮食?”
熊凤梨在他眼前晃了晃纤纤玉指,然后双手托起如画娇颜。
“不多,十万石呢!”
“多少?”秦王政吃惊,“十万石!楚人疯了吗?这怎么可能!”
“大王看来是真不了解人心。”
白七笑道:“楚国上层卿大夫虽然不能明着卖,可是可以低一成卖给底层士民啊。然后再……”
“这是个所有人都自以为得利的过程,除了掏钱的臣妾。”
熊凤梨嘟着嘴,嗓音哀怨道:“大王,臣妾若是真的购买楚粮十万石,可是为秦国立了大功。”
“大王,您说,您该给臣妾什么奖励呢?臣妾可都为大王背弃母国了呢!”
白七眼皮子狂跳,熊凤梨目的性十足,她一张口,他就心知不妙。
‘这个疯女人又要干嘛?政哥,顶住,千万别答应啊!’
可惜,白七心底的哀嚎破碎在了秦王政满心欢喜的大包大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