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兵果断让开通道。
身后一众看热闹的秦人百姓在闻讯而来的三老带领下紧随其后,随即下一秒都惊了。
庭院内。
一捆捆扎好的铜钱布帛凌乱堆起在地上,成箱的银锭垒在中间,三箱黄金在上面晃人心神。
“这,这么多金银?”
“贪官!”
“天杀的狗官!”
“杀了他!”
“……”
章邯嘴角勾起微笑,脑海中再次响起白七对他的指点。
“对于一辈子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平民而言,没有什么比将成箱成箱的赃款摆在他们面前,更能代表审判的正义性了。有赃即贪,无赃即廉!”
这一刻,尘埃落定。
一个一手笔墨账簿,一手拨弄算盘的偏瘦秦兵站起身来道。
“章邯代百将,此地共搜剿来历不明的赃款共计:”
“金三百,银八千,铜钱一百十二万,绫罗布帛千匹……”
“合计价值三百万,另外还有庄园、田宅、商铺、借契尚未统计……”
“粗略估计,至少五百万!远超他一百年薪俸。”
“按校规,当绞!子嗣为奴,吊尸县衙百日!”
章邯面色阴沉,走到双手抚着溢血额头、一脸仇视望着他的田阳县令一家面前道。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呸!”田阳死到临头仍不知死活地叫嚣道:“区区百将,也敢拿一地百里侯?”
“章邯,你可知本官身后站着谁?那可是吕相爷。大王见了都得乖乖唤声仲父……”
“高阳,入吕相府客卿三年,两年前外放同县县令。”
章邯表情平静:“此前本将尚不知校长口中所述‘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究竟何意。”
“但现在看到你两年便贪腐如此之重,赃款在前却仍然死不悔改的样子,章邯懂了。”
“一群幸进逢迎之辈,都是该杀的老鼠,吊死无算!”
高阳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声厉色荏道。
“章邯,某家可是吕相府客卿,背后关系通着天呢。”
“无王上命令,擅杀一地县令。莫说你,就算是你背后上林校长白七,事后也难逃责难!”
章邯站起身,低头俯视道:“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吗?”
“章邯,你疯了?”
田阳怒道:“就为了一个痴愚老妇,非要赌上你大好前途不成!吕相爷可是我奶娘甥舅!”
事到临头,县令田阳终究还是搬出了他身后最大的底牌。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章邯沉默地点头道:“嗯,你说,我在听!”
“吕相收你钱了吗?什么时候?时间地点?经手人是谁?”
章邯一副公事公办、穷追到底的架势,彻底击碎了田阳最后一丝希冀。
田阳破口大骂道,“竖子宵小,不过是仗着白七子蒙蔽圣听,惑王耳目……”
“章邯,早晚有一天,你和你背后主子都得死!都得死!”
“酷吏!五马分尸的商鞅,引颈就戮的白起。”
“难道还唤不醒你这类妄图践踏同僚尸骨上位的酷吏吗!”
章邯揉了揉耳朵,“既然没话了,那就送他一程!”
“男子去势,女眷发卖!仆役遣散,有罪者加倍惩处!”
两个早就演练数百遍的高大秦兵果断上前,一个绳索勒颈,一个横于梁上,一秒荡上秋千。
“好!”
“杀得好!”
“贪官就该吊死!”
“真是便宜他了!”
在一片欢呼雷动声中,章邯无力地小声吐槽道。
“真是的,不知道上林军就是大王鹰犬吗?费什么话呀!”
阴影中,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衣书吏快步上前递上一截竹简。
章邯伸手接过,低头瞄了眼,“嗯!据事直书,一字不改,直发咸阳吧!”
黑衣书吏拱手告退。
待周围声浪渐稀,章邯朝四方拱手,指了指秦人老妇说道。
“有劳同县乡老邻里广而告之,若有类似于习氏妇自觉蒙受冤屈者,可直入县衙申诉。”
“章邯将召集同县县尉、县丞及一干捕贼官,代行县事!”
“有冤者喊冤,有恶者严惩!章邯代行军法,上林尉奉王命巡查四方,公正无私!”
……
“第七次了!第七次了!”
“上林苑那群疯子,这段时间光一地县令就被拿下了七个!七个呀,我的相国大人!”
“绝对不能再让这些少年崽子们胡闹下去了。”
“是啊,相国大人,这段时间以来,秦国诸县大半政事荒废,相国府属官人人自危!”
“再这样下去,我们吕相府一脉的势力可就完了呀!”
“吕相府一脉势力?”吕不韦眉头轻跳,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个上蹿下跳的客卿脸上。
“来,你再说一遍,老夫什么时候私下组建势力了?嗯~!”
“关中自古以来都是平原地带,哪来的那么多山头啊!”
“你还吕相府一脉,人家还大王一脉呢!这是能说出口的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底下客卿有人沉默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动挨打,任由他们把我们当养肥的豚猪来宰!”
“你身上若没有腥肉,吸血虫还能盯上你不成?!”
吕不韦笑道:“咋,不甘心啊?来,那老夫派你去同县。”
“你去把那一堆的赃款、证据、证人,乃至是传遍全国的舆论给老夫翻过来!你行吗你!”
吕不韦翻了翻白眼,“这天下都是人家老赢家的。”
“咋,给人家当了几年家,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你想当家也得人家老秦人认你呀!他们认你吗?不认!”
吕不韦这话说的极不客气,但既是教训底下越发张狂的客卿,也是给自己的暗自警醒。
‘大王日渐年长,行事也越发老练狠辣。一边推白七为刀,一边稳居其后,安享其成。’
左右权衡利弊,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手的余地。
不过嘛,挣扎一二,拖延拖延时间还是可以的。
吕不韦直白戳穿底下几个客卿的小心思,伸手扯过两卷竹简一把甩过去:“把这俩办了!”
一众客卿打开一看,齐齐面露喜色,“这俩人是大王新晋提拔的县令!”
“吕相爷还得是吕相爷!”
“这一手以攻对攻,行的是堂皇大道,可比白七子的闯宅突袭,大王的审查官财强多了。”
“哎!白七子不过占了个高,大王也不过是硬,但唯独我们吕相爷呀,那是又高又硬!”
“行了,吹嘘的话就不用说了。”吕不韦摆手制止门下客卿无休止的吹捧,表情凝重道:“白七子又在干嘛?!”
“他,好像是家眷来咸阳了,老早就出城去接了。”
“家眷啊~”
第75章 身长九尺关中汉,宾至沓来王与后
咸阳城郊十里外。
正值杨柳拂过雨堤岸,春暖花开好时节。
早早地,忙碌了小半年的白七就整理好行装,和众人告假一日。
他遣月儿帮忙雇了辆华丽车马,亲手装点了无数争奇斗艳的花卉,心底焦灼,翘首以盼。
往来行人友商无不面露好奇,侧目打量着这个铁塔般的关中大汉。
目测身高将近九尺,冷峻面庞上还能看出一二早先年少时的清俊,只是双臂和胸膛高高隆起的虬(qiú)结肌肉破坏了那份稚嫩。
双腿如铁塔,双臂能走马,光是站在那里光凭气势便不怒自威。
有着气血如龙级别的血神经和传承双面加持,他早已不再是往昔骨壮薄肌的瘦弱样子。
再加上近半年来虎肉鹿血进补不断……他终究还是长成了关中老秦人希冀中那个战无不胜的模样。
一眼凶,二眼强,三眼低头看路旁,四眼侧头绕路走,五眼……
白七虎目一瞪,周围十米立刻鸦雀无声,鸟兽云散。
“大王,你来此作甚?”
秦王政一袭白衣,手持龙骨玉折扇,腰佩香囊,未语先笑,一看就是骚包没边的发情少年郎。
白七瞄了眼自己红黄相间的武夫穿着,又瞄了眼秦王政一袭白衣、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怒色更盛。
“大王,今日是某妻子和家姐举家搬入咸阳团圆的日子,你这幅装扮……你这是抢风头来了!”
如今黑冰台在握,白七自然是知道秦王政盯着的究竟是谁。
巴蜀清!
他冒领的这个武安君遗世孙身份名义上的亲姐姐,巴蜀乃至是未来的秦国第一首富。
新婚之夜连续死了三个老公,被谣传命犯白虎、七煞克夫,发誓永不再嫁方才消停的苦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