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
十数日之后。
蛛娘在多次分别拜访了咸阳周遭熟悉殷商文字的老博士后,方才将龟甲上的商朝甲骨文解析个大概。
白七这才正式接手了历史上长信侯天命下的全部遗产。
这是一个疑似阴阳妖道针对人族炼气士的残缺传承。
内藏一术,开天破宫诀。
一香料药方,迷情巨根香。
前者,可助力人族突破人妖生殖界限,实现百发百中,广传子嗣。
后者,男修可惑乱女心,女修可魅惑男心,颠倒善恶,不辨人妖。
至于阴阳妖道的下场自不必提,像这种逆转纲常的歪门邪道自然早早就被光明正道干掉了。
要不然,传承怎么能留得下来。
不过白七细细看了两遍,发现这就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缺百发百中吗?
他需要开天破宫诀吗?
至于迷情巨根香更为胡扯,开局第一重就是九种百年纯阳灵药,第二重千年,第三重万年……
再往后根本就没有价值了,完全就是一个痴妄症晚期的幻想。
白七随手丢给蛛娘:“研究好了再说吧!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用!”
岂料,蛛娘直接反客为主,一把便将他给按倒在了桌上。
白七愣住,“你干啥?”
蛛娘眼底幽怨,“大人是不是忘了,妾身久在宫中,四十二年从未尝过肉味?这可是大人自找的!”
白七沉默了,他只是想在黑冰台里找个能令他百分百信任的支点。
但是现在,他好像成支点了。
这一刻,白七完美领悟了一个曾经拥有充沛体力的王者级统领刺客,究竟是如何的如狼似虎。
……
时光如流水,匆匆又来去。
关中平原。
同县左近的一处秦直道上。
转眼,又是春暖花开好时节。
正是,小河潺潺流水去,杨柳拂堤金鳞开。
池边阿娘浣溪衣,水里逐浪崽摸鱼。
在一片春光送暖的和谐景象中,一阵整齐嘹亮的歌声震破苍穹。
“函谷关开,虎狼出笼,金戈所指,裂土分崩。”
一队士兵排着整齐队列,身着闪亮黑甲,头戴彩色翎羽,踏歌而行。
高高举起的长戈之上,一条殷红丝带正伴随着激昂歌声随风飘荡。
那种独属于少年军人的意气风发,趾高气昂,闻声便呼之欲出。
“商君之法,铸就筋骨,耕战国策,积粟盈丰!”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染征袍,气贯长虹!”
“踏碎山河万仞峰,剑指九州同!”
“八荒之外,尽收囊中?”
“天下一统,唯我秦风!”
“……”
豪迈雄浑的歌声中,浣溪衣裳的妇人停下动作,水里扑腾的少儿双眸染起热切,齐齐翘首以盼。
一个盘发少妇玉面羞红,抿嘴好奇道:“这是哪位将军手下的兵?”
“看着好生威武雄壮?赶明,俺也让俺男人去找这家将军从军!”
有年长些的婶子,抬手望了望:“身披黑甲,盔带彩羽,戈系红带,这莫不是大王麾下的上林亲军?”
盘发少妇念叨着,“大王麾下,上林亲军?那是不是去不成了?!”
说着,玉面闪过一丝黯淡。
“不,要去!”婶子双眸泛光道:“正因为是大王麾下的上林亲军,老秦人家的好后生才更要去。”
有人质疑道:“大王亲军那都是勋贵子弟,咱们这穷酸家底,可没那个给人送礼请客的钱!”
“你个蠢妇懂甚!”
婶子怒道:“现在上林亲军主事的正是俺们老秦人武安君的后裔白七子,他能打胜仗!还不是齐人!”
“而且,上林亲军不论贵贱,哪怕是上林正兵当不上,右辅卫从军也是可以考虑的。那里马甲不要钱。”
“甚?”盘发少妇玉面泛光,“那么漂亮的马甲不要钱?白送!”
“你想得美!”有人质疑道:“哪里有这种好事?还白送马甲!”
“你还真别不信。”婶子一挺腰背,大有一副舌战群儒的气势。
“俺家老头子可从三老那里听说了,上林亲军不同以往,全部有大王内库供应给养,属我王亲兵!”
“有钱有势的自备马甲,没钱没势有志气的好后生,大王免费借。”
“而且这钱还不要利息,打仗赢了再原数还给大王。若是战死,辅兵抚恤两倍。并且借贷款一笔勾销。”
“真的?”
盘发少妇面露激动,她想让他男人加入这个军队,给她也挣个体面。
“比真金还真!”婶子言之凿凿。
有人信了,可更多人还是满心质疑。
“若这样,那大家都去报那什么上林亲军做贵人了,谁还种地呀!”
“切,你以为上林亲军是你家那干柴瘦猴的男人想入就入的?”
婶子嗤笑道:“那一日咸阳城考核,二三十万人参加,着秦锐士重甲,从骊山三日跑到雍城,最终你猜入选的人数有多少?”
“多少?”
“1918人!连两千人都不到!就这,俺老头子还说人留的多了呢。”
“我嘞个乖乖!二三十万就留下不到小两千人?这么少?!”
“听说啊,后面又补录了一批,十五万人里选出了482人,这才凑够了一正二副三营两千四百人。”
婶子神秘兮兮:“而且啊,这些好后生刚通过上林亲军考核,雍城当晚成亲入洞房的便不下三百多家。”
“事后核查,不少都是瞒着家里成家的又另娶了一个新妻。”
“妹子,你还让你男人去吗?”
盘发少妇满眼质疑道:“雍城哪里有那么多的待嫁漂亮闺女?!”
“真是傻丫头!”另一个婶子坏笑道:“雍城没有,秦国那么大,其他地方的好闺女还能少了吗?”
“在俺们秦国,好后生可都要抢的,不抢谁家拼死给你挣爵位?!”
几个婶子坏笑着相视一眼,但不过片刻,盘发少妇便咬牙道。
“只要他能给家里挣个爵位,老娘大不了给他多生两个儿子,吃穷他!让他绝了那份找婆娘的心思。”
几个婶子正傻眼时,突然听到河堤上跟着跑的小儿中有人高喊,“有人喊冤了,是河二家悔婚的那个!”
“哎呦,真是造孽啊,纳采都办了搞什么搞!”
“河二乡好姑娘的名声。”
“狄家不是被县令大人判了吗?苦役三年。咋,他家不服还告啊!”
“听说啊,攀上了县令家的侄子,做了上门平妻,可不就要闹嘛!这是,那个叫官官相护!”
“哎,他们接了嘿!走,快点跟上看热闹去。”
“那谁,孟家媳妇,走了。快点,明天再洗,你男人不敢说的。”
“嘻嘻嘻……”
第74章 章邯搜家定贪清,吕相转念平风波
关中,同县。
一个秦人老妇头前带路,一队鲜亮黑甲的秦兵快步跟上,乌泱泱的好事者紧随其后。
“就是这家!”
秦人老妇伸手一指门口有着两个高大石狮子的高大庭院,带队秦将干脆利落的直接挥手。
“破门,搜剿!路遇阻抗,打晕,不得杀人!”
“喏!”
左右闪出两个双手持盾的高大黑甲秦兵,从胸腔发出一声低喝。
两人压着盾牌“砰”的一下前冲,将两扇厚实大门撞塌。
持矛枪兵鱼贯而入,刀盾手随行,神射手紧随其后……
内里不过响起一两道“什么人”的零星呓语,三两道闷哼声落定,院内立刻息声。
不多时,砰砰砰的砸墙声响起,烟尘四起中,一个秦兵跑回来,右手捶胸回禀道。
“章邯代百将,找到了!”
章邯抹了抹嘴角蓄起的三缕小胡须,故作稳重道。
“此地的高阳县令,家财多少?可是清廉高官?!”
章邯目视秦人老妇道:“若为清官,那就是民诬告官,贻误军机,当立枭首,警诫后人!”
秦人老妇一抖,两侧腮帮子鼓了鼓,恐惧的牙床直打颤。
秦兵面露古怪,但还是按照排演好的话术道:“章邯代百将,您还是亲自看下吧!”
章邯朝着四方拱了拱手,“有劳诸位随同章邯一起入内,一观高阳县令是否清廉。”
“若是,则习氏妇诬告,当立刻枭首。章邯亦愿意事后三拜九叩,向高阳县令赔罪压惊。”
章邯摆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