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在田县就是如此,职二五百主,爵五级大夫。
但入了咸阳后,他就只能重新沦为百人将主,但爵位可以虚升一级,晋六级官大夫。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升级路线,他在咸阳的正式任命还没到。
白七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金戈铁马的铁血战场,而是一处悬挂战场交锋地图的威严军前营帐。
主帅位置上,赫然坐着……黑面壮年的武安君白起。
【奉大王召命,魏相极力举荐,新城一战,我秦大获全胜。】
‘啧,到死都忘不了穰侯,果然是初恋白月光啊!’
【白起,因公受封左更,诸位人人得爵……】
‘左更?不是左庶长吗?哦,白起战后升官了。’
【百人将白七,勇于陷阵……积公升任二五百主!】
白七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底下跟着拱手领命。
‘哎,不是千人将主,偏师领军呢吗?不是,你骗我啊?!’
黑发白起在帅帐内简述一遍新城之战后续,话锋一转,喜色转冷。
【如今我大秦蜀地爆发叛乱,大将司马错领兵十二万入蜀平叛。】
‘啧,自商鞅去后秦法越发严苛,秦人都受不了,不叛你叛谁。’
【魏韩无耻,竟然上禀东周国君,举兵悍然攻我大秦!】
‘哟,只需你打人家,不需人家打你吗?’
【此战,韩国名将暴鸢领兵八万,魏国名将公孙喜领兵十六万,合联军二十四万,屯兵伊阙。】
【我秦军,只有十万!】
此言一出,帐内息声。
哪怕是心底不断吐槽的白七,也不由得被这份凝重感染,遍体生寒。
现实战场可不是兑子游戏,那是会力竭会流血会哀嚎的生死搏杀。
【二五百主白七,上前讲述敌我态势。】
白七愣住,抬头正好对上武安君双眸,那眼底分明是‘我看穿你私底下开卷考试’的戏谑。
“是,左更将军!”
白七上前两步,转身面朝众将。单手指向韩魏两国国都。
“我军一胜,三年前,魏襄王与韩襄王同年去世,国内动荡不休。”
白七手指依次移向赵国、齐国、楚国、燕国。
“我军二胜,自古三晋一体,两年前,赵惠文王何与公子章同室操戈,武灵王饿死沙丘,举国哗然。”
“我军三胜,齐国欲图宋,闵王罢黜孟尝君,改任秦五大夫吕礼为相,与秦交好。”
“齐魏两国在边地陷入僵持,我大秦东出,短时无忧也。”
“我军四胜,三年前,楚怀王在秦为质暴毙,楚大灾。秦为表歉意主动援五万石粮食给楚,与楚修好。”
“我军五胜,燕地处偏远,燕昭王筑黄金台力求变法,鞭长莫及。”
白七伸手握拳。
“是故,我军十万与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交战,他国外力无扰。”
“说完了外部,再说内部。”
“我军六胜,我大秦王位稳固,魏相鲜明,左更将军用兵如神,全军用命,韩新城之战一战而下。”
“还有秦宣太后,为稳固西北边患和义渠王……”
【咳咳!】
高坐上位的武安君白起猛然连连重咳,脸色发黑,怒道。
【事涉太后,莫要攀扯。】
白七果断闭嘴,差点忘了,这里除了他和武安君剑灵,都是NPC。
这要是惹到哪个性急的,一刀把他给捅了,那可就冤枉死了。
白七朝上拱了拱手,告罪道:“大概就是我秦西北无忧,可放心东出,全力备战伊阙。”
“如此七胜在握,大秦必胜!”
帐内诸将很给面子,齐声咆哮。
“七胜在握,大秦必胜!”
【仅,止于此吗?】
武安君剑灵嗓音平淡,看向他的眼底更是带有一丝失望。
【五百主七胜之论很好,但可惜都是虚话、套话、场面话,就是没有一句落到实处的真话。】
白七兴奋地表情僵住,‘他说的这些,没问题啊。’
若面前此人不是武安君白起,他敢一把操起键盘呼他脸上。
‘咋,你嫉妒我开全图挂啊!’
【俺们老秦人打仗,需要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
【不需要!】
大帐内一众陕地将官,深棕色的眼底肉眼可见亮了起来。
第37章 键盘论政和实战用兵的区别,老将论兵
【大秦立国日久,秦法森严,军功爵制深入人心。领兵打仗,疆场争锋,无非是操刀搏命、无畏生死。】
武安君剑灵的嗓音雄厚,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直击人心。
【大王要韩国土,我等要大王爵,韩国不给,竟还敢纠结魏国联军来犯,我等老秦人怕吗?】
【不怕!跟他们干!】
白七冷眼旁观,他发现了,他的七胜之论可以忽悠文人雅士,可不是军帐内这些铁血汉子想听的。
与之前相比,他们反应不再是虚假的热切,眼底泛起了认同的光。
这并不是说白七说的不对。
而白七说的那些,是大王和魏相等卿士文臣需要听的。
帐内这些需要秦军功爵制严苛管控的大秦军校,他们只需要知道敌人是谁,能不能赢,以及如何赢……
这或许就是键盘论政和实战用兵两个人之间的思路区别。
前者天马行空、虚无缥缈,后者扎根实地、立足于点,串联成线,勾线成面,就成了百战百胜的胜机。
【第一问,我大秦攻韩地新城,魏国为何来援?】
白七脸色郑重,他知道重点来了。
武安君剑灵展开的血色试炼,从来就不是给他按图索骥的走过一遍。
而是要模拟当时武安君面临战事的现状,针对性的传他兵法战术。
白七认真的想了想,果断回道:“因为唇亡齿寒。”
“魏秦韩三国接壤,秦攻韩只是第一步,韩若败,大秦必复攻魏。”
【第二问,韩魏即为联军,缘何分兵两地?谁为主谁为从?】
“韩魏分兵两地驻扎,韩军居前,魏军略侧后,疑似心不齐。”
白七已然知道武安君剑灵的意思,跟着往下思考道。
“大秦攻韩地,明面上韩军应该是联军主导,可韩军八万,魏军十六万,魏将公孙喜必不肯让主将位。”
【还有呢?】
‘还有?’
白七眉头轻皱,哪怕是有历史先知的认知,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多了。
他知道武安君此战采取的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战术。
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却并不明晰为什么会诞生这一答案。
就在他愣神间,大帐内那些他以为是背景板的诸将,突然有人出声。
【还能有什么。我们打的是韩国,魏狗还能为韩猪卖死命不成?】
有时候就是这样,困扰白七的思路直接被这一句糙话打开。
白七眼前一亮:“韩魏两国皆是新王继位,朝野不稳。魏王不愿大战,但又顾及唇亡齿寒不能不战。”
“魏将公孙喜率军十六万争得韩魏联军主将,派韩军八万为前驱。”
“意图用韩国强弩坚甲之盾,消耗我大秦野战锐气,坐观成败。”
“韩军主将暴鸢看穿了魏国君臣心思,若我军举兵攻魏,魏武卒之名七国震怖,韩军必视而不见。”
“魏军强而不愿战,韩军守土而寄希望于魏。将军,可是此意?”
武安君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自六十年前齐魏桂陵之战开始,魏武卒先后经过马陵之战、观津之战,魏赵石济之战,秦魏西河之战、上郡之战、河东之战……】
【魏国君臣滥用武卒,致使这支纵横七国的霸主军数次惨遭覆灭。】
【后虽经重建,可时间太短,用兵太过,兵锋早已朽钝。】
【魏武卒的血,流的太多了。】
【反观韩劲弩,秦弩不及也。】
武安君最后两句话,已然确定了两军交战的主次先后。
若是韩愿与秦两军野战,老秦人敢欣喜地直接贴脸输出。
但若韩军选择据险而守,那秦军是万万不能与之打攻防战的。
而魏军就不同了。
当天下都认为魏武卒横行天下时,却忽略了魏武卒早已数次覆灭后又重建的凄惨事实。
只要魏国君臣敢于和秦军对攻,那白起就敢给他看看,如今秦锐士敢于野战争先的最强底气。
简而言之。
战国最强陆军的版本变了,而与之交锋的敌军主将尚未察觉。
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如何诱使,魏军自大到和秦军野战对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