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擢升,田县白七为大秦新任国尉,节制秦国境内全部兵马。”
“赐大秦虎符、王权节杖、国尉玺印,并吏员僚属若干……”
传令天使笑嘻嘻将白七双手搀扶起来,指尖偷摸递上一块黑色令牌。
“少良造大人,相爷托小人传口信:‘大王真的该归咸阳了’。”
实际上按照吕不韦的原话是,“白七子一手大王一手秦地十数万兵马,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想要挟朝廷,挟王自重,准备再造一个新秦国吗?”
当然,这话传令天使可不敢说。
白七眯着眼睛,伸手将那块刻着‘魑魅魍魉’字样的最后一块黑冰台令牌合上,心底悠然道:‘哼,你吕不韦也有求着我放权的一天?’
白七嘴角轻勾,“回咸阳啊!”
传令天使急道:“是啊,大王久不在咸阳,这宫中人心不定啊!”
“理倒是这么个理。”
白七若有所指道:“可是,你说大王好像不乐意回咸阳继续坐那个傀儡大王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嘛?”
“这,这,小人,这个……呵呵!”传令天使打着哈哈,事关王权争斗,这话他是真的不敢接茬。
传令天使身后,四个手持奇门鬼刃的中年人齐齐上前一步,拜道:
“大人容禀,吕相临行前曾私下交代:近日偶感年老体衰、心力不足,若白七有所需,可归乡养老!”
白七嘴角笑意一滞,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秦王政给他通过信了,老家伙这是在将他军呢。
幸好,他早有准备。
白七仿若未闻,而是伸手自怀中取过一卷绢帛甩给为首那人。
“拿去,给吕不韦看!”
魑魅魍魉四人不敢擅专,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是,大人!”
“我等即刻返回咸阳,就是不知,大人可还有话要带给相爷?”
白七微微沉吟:“待大秦一统九州,他就是帝国第一任十年相邦!”
“他将与大秦二字同列!”
众人齐齐失声,无须言语,便嗅到了一股凝重如山的气氛。
魑魅魍魉四人面露严肃道:“若有错,提头来献!”
“那却是不必!”白七话还没说完,四个人已然一溜烟跑出去。
不过片刻。
一阵急促马蹄声远去。
白七摇头失笑,“倒是性急!”
传令天使见白七没有打赏心思,微微欠身告了声罪。
“少良造大人若无事,小人先行告退,还有其他册封诏书要传。”
传令天使一摆手,就看到整整两个大箱子被抬了上来。
很显然,为了把白七手中这十数万脱缰了的大秦精锐重新拉回来,吕不韦这次真的是狠了心,舍了命了。
不过破财免灾嘛,老家伙留那么多钱干嘛?又不能带到土里去。
白七伸手,惊鲵递上一个钱袋。
他伸手强硬的塞到传令天使怀里,告诫道:“底下都是些军中厮杀惯了的莽汉,无事就不要搅扰了。”
传令天使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急忙告罪:“大人真是折煞小人了。”
“拿着吧!不然你是索贿不成被砍还是索贿成了吊死,都不好看!”
白七转身离开了。
转魄和灭魂在左右两侧抬手引领道:“天使,这边请!”
传令天使满脸谄媚地离开了。
白七也不管他是真听懂了还是装听懂了,反正黑冰台会一路盯着他。
他若是老实听话不伸手还好,但是若干谗言索贿,那可就别怪他杀一杀这股宦官贪财的不正之风了。
大王在手,他行事百无禁忌!
……
数日后。
大秦西北徐徐回返咸阳官道上,十数万大军一字排开,无边无际。
而最中央的一座马车上,白七正不厌其烦地回答着秦王政的询问。
“白七子,这三公是何意?”
“朝廷中若有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者意图告老还乡,君王不喜或猜忌,则可以朝野三公之礼虚迎之。”
白七解释:“无职无权,只供君王百思无策时询问善政良言之用。”
“当然了,纳不纳问不问这些都是君王是否贤明的事。臣子无干。”
“而在这之后,还有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一个意思。大王钦命,用来规谏劝诫太子的。”
秦王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白七子是怕武安君旧事重演。”
“一是为稳吕不韦安心放权归政,二是为后来人开辟新路。”
白七面露喜色,“大王睿智!”
秦王政猛然想起老将军那份临死绝笔,心底感伤道:“倒也妥帖!”
他一瞬间收拾好心情,接着再问道:“这内阁三辅相寡人已然理解,为了防止未来相权一家独大。”
“那这三省六部九卿……”
“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驳回走账,门下省负责传达政令、掌管文书,尚书省负责具体管理六部。由辅相三分权力。”
白七心底早就草拟过数次,闻言直接侃侃而谈道:“吏部负责官吏管理、考核、升迁;”
“户部管理各地收支与报销;礼部主管国家祭典、教育与考试、招待外宾;”
“兵部管理天下军政;工部管理建筑、后勤、水利、制造;刑部负责司法审判和刑法执行……”
“各部各设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佐僚官、书佐官不等。”
“此外,还有专门隶属于陛下直辖、负责监察天下的黑冰台,以及负责财富的税务稽查司……”
在一路返回咸阳的途中,白七将他对未来大秦帝国的宏伟蓝图一一向秦王政描述勾勒。
有些是他照着后世依葫芦画瓢的拙劣模仿,有些是他认为必须从底层视角改进的良言善政。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
第186章 王牵牛白扶犁相作图,粟麦之差
一番回程,不疾不徐。
晃晃悠悠间,大秦咸阳城的轮廓已然遥遥可见。
一场外出征战旬月,秦王政明显褪去了少年稚嫩。
他见到了士兵面临死亡恐惧下冲锋的生死抉择。
也见到了无数大秦朝野贵族不想令他看到的龌龊。
还见到了白七面临无奈抉择时,虽完全出于公心,却总会触及王权根源的猜忌。
秦王政想到了很多,体会到了更多,往日那颗通透的心,也被打磨得越发深沉难测。
他抬头挺胸,乘着王驾一路在公卿们的簇拥下,迎着大秦儿郎们山呼海啸的“万胜”热切呼喊声中,一路返回了王宫。
白七安排好李信等将跟着返回骊山大营,转头便老实猫回府宅,彻底闭门不出。
一方面,他要极力安抚后宅一众越来越多女眷。
偶尔还需飞往雍城甘泉宫,好生慰藉太后的寂寞。
另一方面,事关大秦未来数十年的宏大改革,在吕不韦不探得秦王政心思的情况下,二人是沟通不出来什么结果的。
而就在这平平淡淡的时间流逝中,阳春三月的春耕开始了。
在任何农耕文明时代,春耕永远都是王朝永恒关注的大祭。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不,除了在给骊山大营将士们序功上露了一面的白七,转头就被秦王政给抓出来扶犁了。
没错,扶犁!
吕不韦敲锣开唱。
“春耕咯!”
咸阳城郊,乌泱泱的大秦公卿换上一身农耕简服,各自操持着耕牛、曲辕犁开始耕地。
白七满脸被强拉来的不悦。
‘我做流民的时候耕地,现在都是大秦国尉了还要耕地,那我这大秦国尉不是白当了吗?’
“白七子,你个憨皮。你虎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秦王政头顶着一张烈阳草帽,上身着粗布麻衣,下身穿褐色短裤,赤着双脚。
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只可惜,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朝廷重视春耕的一场戏。
他抬手冲他嚷嚷:“你给我快点,今年寡人要当第一名。”
‘你来真的啊?’白七瞄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脚上的虎皮靴上,低头示意,“脱了!”
秦王政抿嘴道:“脱了硌脚!”
白七目光落向一边。
秦王政跟着视线扫过去,果见真正的农夫都是赤脚下田的。
白七解释道:“大王下田怕碎石硌脚,可他们就是要用这双手脚挑出田地里的碎石。”
“大王,有些事情知易行难,不是模仿个样子就成的。”
秦王政脸色郁郁,但没发火,因为他知道白七的意思。
还是新政!
这件事不仅他在思考,吕不韦也在思考,乃至他信赖的韩信、魏缭、李斯,以及公室成员都在思考。
可是,小刀修剪的改革谁都会,大刀阔斧的改革谁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