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人的齐声呐喊震耳欲聋。
“大风！大风！大风！”
风卷残云一般的猎猎风声，呼啸作响。整个天地一时都为之息声。
“放！”
一声令下，箭雨如云，天昏地暗，密集如玉的黑箭遮蔽了天空。
乌泱泱蝗虫群霎时空白了大半。
蝗母看着左近精心挑选的护卫雄蝗顷刻没了大半，它立刻张嘴发出惊恐的虫鸣。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蝗虫群开始聚拢成团。
它们的蝗母正在发出召唤。
只是它们贫瘠脑容量永远也想不明白的是，这样聚拢成团只会更利于人族密集箭雨的集中猎杀。
弩箭射蝗虫，本就是人类面对蝗灾最无奈的手段。
但因为有着蝗母的惊恐召唤，此刻却成为了人类最犀利的手段。
面对着龟缩成团，不知进攻只知防守的靶子，人族弩箭哪还会客气。
一轮箭雨密如风。
二轮箭雨黑云城。
三轮箭雨满伏尸。
……
十轮箭罢人歇声。
满地黑绿色粘液蝗尸之下，久违察觉到头顶动静的蝗母挣扎着爬出来，却发现蝗子蝗孙早已死亡殆尽。
头顶，人族踩着鹰雕而来。
眼前，黑云压城的两脚尖嘴和扁嘴人族奴兽，满面兴奋的围杀而至。
一头黑色骏马踏云而来。
蝗母发出凄厉的虫鸣，那是濒临死亡前的绝望哀嚎。
它想逃，可它背后羽翅早已被人族弩箭射碎得破败不堪。
它飞不起来了！
残存蝗族儿郎在蝗母的凄厉召唤声中向人族首领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头踏云而来的黑兽张开马嘴，一下便将那个人头大小的蝗族勇士咬死，咀嚼着囫囵吞咽了下去。
这段时间马料里也掺杂了这玩意，习惯了气息之后踏雪乌骓表示偶尔也能试着吃吃，打打牙祭。
因为……
白七掌心甩出一枚血灵投入跨下马嘴，这是主人喜欢的奖励。
十数个蝗族勇士挣扎着爬出。
那名人族首领身后跃下一抹火红，焰灵姬双手洒落十数点焰火，顷刻就将蝗族勇士焚杀一空。
残存的蝗虫数百上千的聚拢而来，乌泱泱连成一片。
伴随着一阵咯咯的娇媚笑声，明珠挥手洒落一把把红色烟尘，成片的蝗虫陨落成雨，坠落满地。
最终被一袭亮黑金甲、噘嘴不忿的焰灵姬一一用焰火点杀。
端木蓉跟着医家念端大师，蹦蹦跳跳的跃动而来。
她想要找条好路，结果一双鹿皮高跟靴上还是沾染了点点绿色粘液。
白七下马，冲她安慰道：“下次有机会，我再送你一双新的。”
端木蓉转怒为喜。
念端大师满脸无奈，她静静看着自家小白菜主动送上门被猪拱。
若是以往，她会大发雷霆，但是现在……
她瞥了白七一眼，侧身绕过他，目光落在那头满脸畏惧的蝗母身上。
“这就是蝗灾源头？”
天空中骤然发出一声鹰啼。
两个面带蛛网面具的女人跃下。
成熟女人小腹微鼓，周身爬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七彩蜘蛛。她叹息道：“看来，我们来晚了。”
年轻女人目光如水波般温柔，眨也不眨的落在白七身上，丝丝情语不言而出，“他没事，就不晚！”
白七目光歉然的在两个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身就恭敬的双手搀扶着念端上前，“巫神教的手笔！”
蝗母畏畏缩缩的发出尖锐嘶鸣，白七抽出武安君剑，双足足有千斤力，重重的将它压在地上。
“念端大师，你说……”
一股若有似无的窥伺落下。
虚无之中，好似响起了某个不知名存在急躁的喘息声，“杀了它，杀了它，你倒是快杀了它啊！”
白七正一边将武安君剑尖插在蝗母裸露的甲壳颈后，威胁它安静点，
一边好似冲念端随意谈笑，只是话到一半，突然警惕地看向天空。
一轮虚幻的银月若隐若现。
那银月察觉到白七看来，下意识地一闪即没，但转瞬月光大盛。
白七嘴角缓缓浮现冷笑，“这是知道暴露，装也不装了？”
念端被他动作吸引，眼神诧异地跟着望向天空，失声道：“这大白天的天上怎会有月亮？”
“是天地大变导致的阴阳失衡？这才导致的人间战乱频发？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白七并未理会念端的旁敲侧击，而是转头继续诉说请她来的目的。
“我想请大师帮个忙，研究一种能够在蝗虫体内快速传播的病毒。”
“来年若再有蝗灾爆发，医家便可从此入手，上呈君王亦或者诸侯，从源头上彻底将蝗灾灭杀！”
念端摇头道：“医家祖训，只治病救人，不许研制毒药！”
白七看向端木蓉。
端木蓉上前，凑到念端另一侧软语相求道：“师父，这些蝗虫你也看到了，什么绿色的东西都吃。”
“师父若是不管，任它族群泛滥下去，大地岂不是年年粮食皆空？”
“师父，这得死多少人啊！”
念端被她摇得没办法了，转头无奈地看向白七：“你能确保这毒研制出来，只用于灭杀人间蝗灾吗？”
白七直接并指立誓，“白七有生之年，将灭杀所有蝗虫灾厄源泉！若违此誓，天人共诛之！”
天空中骤然传来一声闷响，白七头顶皎皎银月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白七心头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心虚仰头看天，‘不是吧！老大，你往死里坑我啊！这下，完犊子了！’
他想起了他新得的弑神之力和人族气运，这种神秘侧的东西，该不会被天地绑定了吧？随时监察？！
白七脸色肉眼可见的苦了下来。
念端不知究竟，只以为是天象异变。她再次语气凝重道：“不拘泥秦国，而是整个天下九州的蝗灾！”
白七含泪点头，“天下九州，我白七子与蝗灾不共戴天！”
念端这才松口。
面对这个让她极度欣赏、极度复杂的年轻人，她愿意妥协一次。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端木蓉眉眼带笑，仰着小脸冲他无声讨要奖励。
白七笑着点点头，冲着俯身监察不断发出微弱虫鸣的念端提议道。
“大师，这研发蝗虫病毒耗时不菲，不若由官府出资为医家在南阳和颍川两地兴建100座平价医馆？”
“您老也可以此为名，邀请各地医学大家共研蝗虫克星之药！”
念端眉头轻皱，“平价医馆？”
“是！”
白七解释道：“每座医馆的主治医师通过念端大师发放的考评竞争上岗，制度覆盖两郡二十八县。”
“平日鼓励民众用山林坡地种植药材，医官收购，平价治疗。”
“所得资财全部由医官支配，官府分文不取，并且还可根据疗愈病患数量、疾病种类，分别著书。”
“做到人有疾必有药，馆有药必平价，人人皆有寻医治病之机！”
念端痴活半生，本以为她早就无欲无求，可伴随白七口述医道蓝图，她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急速跳动。
她知道，这就是她所追求的。
只是……
念端迟疑道：“官府分毫不得其利，如何还肯大力推广医官？”
白七笑道：“人！人口数量也将作为管理考核升迁凭依。”
“医家活人无数，无论婴儿、小儿、妇人、疾病、老弱、伤残……医家之路，永远是活人无数的大道。”
“白七相信，万世万类，百变不离其宗。总归是有人才有一切！”
“人口越多，聪颖练达者也就越多……繁衍兴旺，百家鼎盛……将校守边陲，士农满粮仓，商贾通南北，工匠造奇观……可谓盛世矣！”
“白七一生所求，唯‘天下太平，安民盛世’八个字而已！”
“太平盛世！”念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诵着，眼底浮现向往的光芒。
“天下，会有这一天吗？”
“会的！”白七表情笃定。
念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端木蓉道：“行了，干活吧！”
“空中楼阁再美好，也需要一步步脚踏实地！希望，有生之年……”
念端并未再继续诉说下去，而是沉默着低下头忙碌。
白七知道她还不信，因为老人一生见过了无数意气风发的失望者。
他们踌躇满志而来，他们砥砺前行而去，最终落得个默默无闻。
有矢志一心者，有半途而废者，但更多还是骤然如流星滑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