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他青睐的变法大臣,一个是他看好的未来上将军,二人因他争斗,他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不插手。
临行前,他特意交代道:“看顾好韩非,寡人不允许他死!”
“诺!”
王驾继续启程直入韩女玉妃宫。
韩王妹和韩王后早已沉默相候。
秦王政刚刚沉默落座。
韩王后一咬银牙,直接将自己剥了个干净,屈膝爬行而上。
秦王政想摆手制止,却被韩王后可怜兮兮的眼神吸引,默然无声。
韩王妹沉默看着两个渐渐重合在一起的身影,想起韩国覆灭后的处境,咬牙褪去衣裙,尾随其后。
一晃眼。
十数日过去了。
王驾痴迷于韩女玉妃宫的消息,在咸阳城内不胫而走。
为此,哪怕是濒临待产的熊凤梨也不由得派人前去打探数次。
待得探听到秦王政身体无碍,这才勉强放松心神。
只不过消息传到廷尉府中的时候,听闻韩非又再次呕血数升。
秦王政面色愈冷。
哪怕是韩玉妃和韩王后二女齐上,也不能令他短暂绽开笑颜。
直至,王驾将要离宫赴韩地前,秦王政突然兴致大开。
他左右拥抱着两位新纳韩妃,再召韩王于咸阳宫献舞。
当日,咸阳宫通宵达旦了一整夜,韩王安拙劣的舞步与声乐并不相合,实在是毫无美感可言。
但无论是秦王政,还是观舞的秦国臣卿却无不喜笑颜开。
因为几个面露伤悲的韩国僚属,在第二天不出意料的迎来了罢黜。
而与之相反,喜笑颜开的韩国卿士则骤遭拔擢、恩赏不断。
而亦是在这时,秦王政方才领悟了白七和吕不韦的未尽之言。
秦灭六国城易,秦平六国怨难!
秦若要东出函谷、覆灭六国,攻城拔寨的武力其实早就够了。
之所以秦国屡屡败于六国合纵之手,不外乎六国士卿仇视秦国而已。
秦灭六国后,这些心向故国的卿士注定要用,却又不能大用。
秦王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可胸口的郁结之气愈发难解。
他喜韩非之才,可灭其家国,囚其父王,辱其国母……
秦王政扪心自问,他能原谅吗?
因此,当晚韩王安跪拜在舞台之上,泣声祈求:“罪囚小王拜求上国大王,肯祈得见秦国廷尉。”
秦王政眼前不由得一亮。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韩王安为什么会活着抵达咸阳?
怕死吗?面对王献舞,后遭辱都能忍受的枭雄,其实更活不下去。
秦王政不相信韩王安想不明白,除非他还有未尽之言需要交代。
交代谁?那当然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九公子韩非了。
韩王安不确定诸子之中谁更出色,可秦王政喜欢的那一定没错。
那他要交代什么呢?
秦王政心生好奇,于是他答应了韩王安私下求见韩非的请求。
当晚,他便看到了二人的对话。
韩王安:“痴儿!”
韩非:“父王!您,受苦了!”
韩王安摇头:“痴儿,为父不过一死,真正苦的人是你啊!”
韩非脸色急变。
韩王安又问:“秦灭韩后,五国合纵若不能行,可灭六国否?”
韩非沉默:“大王英姿勃发,白七子神鬼莫测,二人若能同心同德,并力东出,六国恐难幸存矣。”
韩王安笑道:“那就好。若秦一统九州,可会复启东周分封?”
“我儿不过二十便位秦国上卿,可能得侯爵?再不济伯爵也成!”
韩非眼底发蒙,“父王!”
韩王安摆手道:“韩国已灭,复国无望,这里没有什么韩王了。”
“昔年大周分封八百诸侯,韩不过是晋一上卿而已。现今晋何在?”
“留恋故国没有意义,痴儿你要往前看,再建一个你的诸侯国。”
“这才是父王送你入秦的真正目的!为秦上卿,裂土封侯!”
秦王政满脸铁青,低声怒吼:“重启分封!你们好打算啊!”
第143章 秦王政雄猜之心已起,熊凤梨观蝗灾诞生
秦王政猛然合上画册。
他内心现在出奇的暴怒,可他脑海的意识却越发清明。
秦王政完全没有想到,在他尚未一统七国九州构建大秦帝国未来宏图伟业的时候,竟然会听到韩王安已然对他帝国分裂之后的谋划。
这一刻,他想到了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还有戴氏取宋。
这三个典故都是靠数代先辈传承有序的苦心孤诣、以卿族夺取王室公权为代表的王室反面教材。
秦王政作为受王室教育长大的公室大王,自然少不了这样的耳提面命。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类算计最终会落到他头上。
东周分封制,祸乱之源也!
秦王政脑海中已然模糊地诞生了这个念头,且一出现便根深蒂固。
他想要建立一座万世不易的宏大王朝!重走分封路就绝对不可能。
他想到了尚在王后腹中,已然濒临生产的嫡长子嬴扶苏。
秦王政对于这个即将出生的嫡长子寄于厚望。
他曾经想,若是我这一生完成不了先辈们一统天下的大业,或许扶苏就是秦国下一代的希望。
可是现在,他惶恐地发现不行。
那个尚在王后腹中的婴儿,能面对得了这种充满波云诡谲的世界吗?
前一刻还是君王心中忠心耿耿、寄托厚望的臣子,下一刻就成了包藏祸心、意图颠覆天下的罪魁祸首。
秦王政想到了间客于齐的苏秦,他想到了奇货可居的吕不韦,他想到了身有仇恨的武安君遗孙白七子。
这一刻,君王那颗天生的猜疑之心达到了顶峰。
下大夫彦青弹劾白七子的六大罪涌入脑海,但转瞬便被他强自湮灭。
正如吕不韦所说的那样,白七子手握韩地两郡十四万大军,需要慎之又慎,万万不可平白升起猜疑之心。
秦王政心头呢喃,“一统天下离不开天下不世出名将!”
吕不韦的安排同时涌上他心头,熊启和熊颠两兄弟能够制衡他吗?
亦或者吕不韦真正的布局藏在这之后?
外戚?王后?还有,嫡长公子!
秦王政想到了白七子针对吕不韦的手段,和平交权,荣爵恩养!
“一统天下的确是离不了将军,可若是天下太平呢?大秦盛世!”
白七曾经私下跟他谈及对大秦未来的期许,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十年征战灭六国,十年生聚休养息,十年盛世开太平!”
“三十年!秦王政三十四年!寡人现在虚岁不过十七,等得起!”
待得秦王政想明白了这些,只觉得眼前迷雾豁然开朗。
他目光再一次停留在韩非和韩王安之间的交谈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和讥嘲。
“为秦上卿,裂土封侯!寡人死也不启分封,你们死心去吧!”
秦王政豁然站起,朝着殿外大喝道:“摆驾楚女宫,传太医!”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王后的生产日期,这将关乎他对未来的战略布局。
很快。
烛火透亮的楚女王宫内。
“启禀大王,王后身强体健,腹中公子脉搏强而有力,母子皆安。”
熊凤梨面露欣喜,她仰着头看向突然入宫的秦王政,满眼甜蜜。
她很开心秦王政今晚来看她。
可是,入目处,却是秦王政冷面寒霜的脸色,“还有多久生产?”
熊凤梨整个人都僵硬了下来。
“回大王,半月之内!”
“半个月?”秦王政面露沉吟,“那好,半个月后,待王后诞下小公子,寡人再去南阳。”
医官擦擦额头冷汗,低头告退。
内侍虚引着他离开,冲着殿外一个值守宦官喊道:“哎,那个谁?”
“小人赵高!”
“去相府传个口信,就说大王心忧王后生产,半月后再行南阳!”
赵高面相憨厚,恭敬深深一礼道:“遵命,大人!”
内侍面露得色,随意的摆了摆手,“去吧!”
赵高躬身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