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临战心生一计,派一大一小两只商队分途开进,日夜不休,连剿带抓也不过三千五。
但那白七子,听说只以一手神射威慑贼兵头目,硬生生逼得这群无脑贼寇联手设伏。
以粮诱贼,五十引五千,还能坚持小半日商营不破,一战平四千八。
之后,同样也是以兵威逼,抽丁引路,进山清缴。
眼看着那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咸阳李田,滚雪球般捕贼八千,而他俩累死累活捕贼不过五千上下。
同样率千人新兵,同样商队剿贼计策,同样三个军方新秀首战。
他俩不相上下还能相互勉励,可那出身相府李斯族弟的李田……
王威气急而骂:“没有白七子,他李田就踏马是个鸟!鸟都不如!”
蒙恬深有同感。
据他所知,那家伙入山三月,连踏马剑刃都未曾染血,你敢信?
若依大秦军法,军官若无杀敌记录者,是要被当众斩首的。
可那战功堆得……他李田若是因此被斩,他俩算啥?废物吗?!
一切只因他有白七辅助。
一连数日。
蒙王二将率兵五百,跋山涉水,连日行军,累了就骂狗日的李田。
还别说,骂一顿神清气爽,就连赶路的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孤鹰岭,遥遥在望。
蒙王二将领军避居山坳,日暮而出,一路摸到丈五的寨墙前。
上方,斗大韩字旌旗猎猎作响。
蒙恬王威相视一眼,齐齐挥手。
二人亲卫就好似竞争一般,齐齐窜出三人,手持绳索,一旋一绕,牢牢将绳头牵挂在寨墙上。
六个亲卫手脚轻快,一溜烟就爬上寨墙,隐入黑暗。
不多时,城墙上零星叮当声响起,眼前寨门徐徐洞开。
王威拔剑而起。
“杀!”
“擒杀此寨匪首,立升二五百主!功爵四级,不更!”
此言一出,左近五十王家亲卫齐齐红了眼眶,咬牙闷头直冲。
蒙恬也不和他争抢,慢上一步,持矛紧随其后。
“跟我上!此战同赏!”
“杀!”
“冲啊!擒匪寨首,升五百主,功四级,爵不更!”
相比于两家亲卫的沉默寡言,秦兵新锐就有些热血上头了。
太行山剿匪之战即将落幕,之后就是漫山遍野的搜拣余贼了。
今日若不能挣得一二斩首大功,明日可就没机会了。
很快,孤鹰岭匪寨内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大作。
王威勇武过人,提剑冲锋,巨盾横扫,沿途无一合之敌。
蒙恬指挥有度,手中长戈遥指秦兵亲卫搭弓架弩,射穿贼寇阵列。
二将冲阵极快,不足半刻,便一鼓作气冲到匪营中寨。
但也此时,王威看着那依山而建,高约三丈的匪寨,目眦欲裂。
“不好,贼有内寨!蒙恬,速……”
话音未落,只见匪墙内寨上骤然篝火燃起,刀枪砍杀声大作。
不过瞬息,一个肌肉魁梧的黑脸汉子高举着个白发老头,举臂高呼。
“李田将主麾下,代百将李魁,阵斩贼首飞天鹰。大秦,万胜!”
匪寨内墙下,贼人丧胆,齐呼“寨主死了”。
秦兵则热血沸腾,跟着大吼道:“大秦,万胜!”
王威和蒙恬相视苦笑,脑海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这里怎么还有李田那厮的百将?不对,是白七子!’
‘白七子,果真有鬼神之谋?’
第12章 大小虎,归家,安心,一如往昔
“白家娘子,白家娘子!你家大,白家小郎出息了,剿匪三策蒙千人将主看重,百将转正了。”
“白娘子,你家大,白郎君一战破贼五千,抓俘三千六,升二五百主,爵四级不更……”
“白娘子,你家大,白郎君蒙王将军看重,升任咱们田县主事,日后啊,可就要叫县令大人了。”
“白娘子,你家大,白郎君抓贼八千,田县辖民近万,爵升五级大夫,官二五百主,主田县事……”
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哑女烦躁地睁开眼,手扶已近七月的大肚皮艰难起身。
她知道,又是她那个了不得的白郎君有了,不是升官就是得爵。
可同处田县,咫尺天涯,为何就是不肯回来看看她?
还是说,就像邻里闲妇碎语的那样,白郎君富贵了,嫌弃她个糟糠之妻,要另攀高枝贵女了?
她知道她不该多想,可是闲下来又忍不住多想。
她也学着为他纳了好几双软木鞋,缝了好几件新衣,托人捎去,缘何就不见他捎个口信回来?
吱扭一声。
那是外室两个同乡送来的白嫩丫头出门查看的动静,说是照料她……
哼!用孙大娘的说法,‘还不是看他家郎君富贵了,希冀有朝一日爬上他家男人的床榻?!’
但看二女照料她还算勤勉,家里多两个人也好,她也就默许了。
哑女知道自己不该心头泛酸,可就是忍不住,他会喜欢吗?有了这两个小丫头,会不会就不休她了?
“啊?你是谁呀?”
“白七,白七是谁?”
“笨蛋,是咱家老爷就是白七,啊?白七?夫人,老爷回来了!”
前一刻还在暗自幽怨的哑女下一秒眼眶发湿,急匆匆窜到铜镜前,打理孕期略显浮肿圆润的脸庞。
‘胖了,肿了,往昔不施粉黛的艳丽少女此时化作了圆润少妇,他还会喜欢吗?要不,抹点胭脂?!’
哑女正想着心事,内室门被秀儿急步撞开,“夫人……”
哑女回头,耳畔再无旁人声音,眼底只剩下牵马入门的少年郎。
‘六个多月不见,脸上晒黑了点,身上精瘦了点,但更精神了,带着点百战将军特有的煞气。’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亮,一如曾经,恍若盛世繁花。只是,他好像更孤独了,是错觉吗?’
二人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白七目视眼角带笑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大肚皮上,眼神柔和。
“我,回来了!”
哑女别过头,好似是怨他不守三月之约,但不过一秒,又转回来,红了眼眶,好似生怕他消失一样。
两个小丫头悄无声息地隐退,关上门扉,屏住嬉笑。
白七手扶着哑女坐在榻上,单膝跪地,轻轻靠在她膝上,闭目聆听。
“动了!看来小家伙也知道他爹回家了!”
哑女伸手比划着,询问他能够在家待多久?
白七眼神低闪,故作不知,伸手搂着她靠在床头,面带困倦。
“一路骑马,片刻不得歇,累了,陪我睡会可好?”
哑女眼睛顿了顿,沉默着用力点了点头,只是眼角泛起了泪花。
二人相拥而眠,哑女目光幽怨,掌心轻拍怀中大孩子,呼吸渐深。
不知何时。
哑女也安心地睡着了。
一个恍惚,她从噩梦惊醒。
下意识摸向床侧,掌心一空。
哑女沉默,“梦吗?”
门外,响起两个同乡小丫头清脆的娇呼,带着讨好和未语的媚态。
“老爷,大虎小虎看着好凶啊,咬不咬人啊?”
‘老爷?谁家老爷?’哑女恍然起身,手扶着门窗,垫着下巴,痴痴看着窗外,‘不是梦!他回来了!’
金色的阳光下,一个满身英武气的少年郎,正伸手逗弄着两个同乡黄狗那么大的小老虎,左右争食。
察觉到她眼神看来,少年郎爽朗一笑,“田儿,来,一起!”
秀儿和玉儿闻声吓了一跳,齐齐表情恭顺,盈盈一礼,“夫人!”
哑女嘴角甜笑,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回时她心底惊慌,他回来后一如往常。
或许,这就是夫妻吧!
哑女起身,出门,凑到白七身侧,胆怯地伸手去摸。
两个小丫头瞬息隐入厨房。
小老虎好像是嗅到了什么,低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七一巴掌拍过去,“啪”的一声,圆滚滚大头的小老虎应声而倒,翻滚了两圈,立刻眉清目明起来。
哑女嘴角带笑,伸手拦了拦,眼神嗔怨,好似在怪他欺负弱小。
白七摊摊手,“野生的,不打疼不长教训,以后养不熟了。”
哑女摸了摸挨打的大头小老虎,又摸了摸在她脚边磨蹭讨好的激灵小虎,眉眼都带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