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但同时，他又深感如释重负。
‘他老了，也快死了。或许，现在就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王眼底泛着柔和，看向白七的目光再无一丝老人执拗的抵触。
白七不知他心思变化，一边扶他重新落座，一边追问道。
“巽蜂被老将军关哪了？如今地点变换，没他调教信鸽还真不行。”
“坏了！”王眼神闪躲道：“战况紧急，哪里管得了他许多。老夫将他给关到一个大箱子里了。”
“此时大概，应该，也许……老夫的亲兵还是很负责的。”
一刻钟后。
惊鲵领着饿的脚下发飘，双颊整整瘦了两圈的巽蜂返回营帐。
巽蜂一见白七，噗通一声，膝行着爬过来，那是抱着他大腿就哭啊。
“大人啊，您老可算来了，您是不知道啊，老将军不讲道理啊！”
“小人就是个养鸽子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老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毒打，把小人关到箱子里不说，一天就给两个窝窝头啊！”
“两个窝窝头能干嘛？一滴油水都不给，这是要活活饿死……”
巽蜂斜眼瞥到白七对面的王，哭嗷声顿止，胸腔抽噎着，将脸埋在了白七双腿之后。‘完了，完了！’
面对不讲道理的老将军王，他被调教得彻底没脾气了。
白七看向王，后者表情尴尬，“那啥，一开始伙食还好的。”
王自觉也很是冤枉，他早就把巽蜂忘了。估计是亲兵见兑鲤溜出秦军大营，这才迁怒了他！
真不是他干的！
白七安抚性地拍了拍巽蜂，“这次辛苦了！往咸阳报功的时候会把你加上去的。至少四级不更爵，俸禄两百石、田4顷、宅4处，免除徭役！”
巽蜂立马恢复了精神，活力满满的站起来，“愿为大人效死！”
巽蜂等一干人从军是为了四级不更爵那两百石俸禄吗？当然不是。
他们为的是加入大秦军工体系的一员，这将是大秦最硬气的势力。
杀手组织来钱快，可底气不足，随便一个秦国贵人都能拿捏他们。
可是加入军方势力就不一样了，他们也有成为大秦贵人的一天。
再说了，巽蜂只不过是养了一群信鸽，受委屈了一番，换个大秦爵位入场券，这亏吗？他觉得自己大赚。
而且秦军若是按白七曾向他描绘的那样，搭建未来版大秦空中飞鸟信息体系，那他就将站在潮头之巅，享受后来者对创始人的顶礼膜拜。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别说受点委屈，就是鞭挞，他也甘之如饴。
王体贴的给他送上一叠羊肉。他年纪大了，实在是嚼不动了。
白七给他送了一碗温酒，言语间满是关怀备至。
巽蜂饿极了狂吃海塞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嘴里蠕动着停了下来。
“大人，这不是最后一顿吧！”
作为杀手组织的一员，他可是见多了贵人们杀人灭口的行径。
王莞尔，白七哭笑不得。
“是这样，韩军刚刚有两支五千人的轻骑出了大营，估摸想逃回新郑。”
“此时蒙恬率两万秦军，估摸也快到新郑了，但具体在哪不清楚。”
“现在，需要联系上他。”
白七说出了他的诉求。
第118章 多疑猜忌心神绷，瓮中捉鳖一马平
巽蜂一脸为难，放下了手中羊肉，想了想道：“新郑左近，可还有我们组织的人？八玲珑旧人！”
白七语气迟疑道：“兑鲤跟着杨毅佯作秦军主力也去了新郑，按脚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蒙恬汇合了。”
“再有艮师和真刚等人也去了新郑，但现在不知在城内还是城外。”
“兑鲤、艮师，那就妥了。”巽蜂想了想道：“可以将现存的信鸽缠绑二人信物，一道放出去十只。”
“若是运气好应能飞去一只。不过要赌运气，还有泄露军情风险。”
白七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凑到巽蜂身侧耳语道：“蛛娘也在新郑左近！但这个消息现属于绝密！”
巽蜂愣了一下，面上表情不变，眯眼点头：“属下知道怎么办了。”
巽蜂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然后提着个羊腿就踏出营帐。
白七眨了眨眼，惊鲵跟着退下，自去安排黑冰台麾下一众精锐杀手。
王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白七见机告退。
刚回到营帐，惊鲵便悄然回返。
“已经派人盯着了，巽蜂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影子的监视之下。”
白七拉住惊鲵小手，一脸疲惫的靠在她肩头，鼻息萦绕着安心气息。
“现在的我，是不是很多疑？”
惊鲵指尖盘绕着他头发，嗓音轻柔若水，“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像是下山的马车，只剩前进无法后退了！”
“可你很累！”
惊鲵低头，如水的眼眸直视他的眼底，“需要我帮你松懈一下吗？”
白七眼神局促，“明日还要大战呢。要养精蓄锐！”
“明日不是不用你冲阵吗？”
惊鲵自觉懂了，伸手盘起秀发。
白七张了张嘴，低头俯视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转移话题道：
“月儿到了南阳吗？”
“嗯~”
“她是不是在怨我？大着肚子还要跟着跑来跑去的？”
惊鲵眼底隐含不满，“能不能不要再这个时候，提起另一个女人？”
白七掌心落在她丝滑秀发上，叹息道：“你这样只是在火上浇油！”
惊鲵咬了咬贝齿，一脸幽怨的站起身来，黑色渔网袜皮甲裙摆飞扬。
“你这个巨蠢的弟弟，真的是越来越麻烦了呢！”
“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就是……”
惊鲵咬着下唇，嘴角隐现殷红如血，咽喉发出如泣如诉的哀叹。
“太磨人了！”
……
翌日，清晨。
白七刚刚脚步松快的踏进中军大帐，迎面便是老将军不悦的斥责。
“身为一军主帅，怎能起的如此之晚？快点，该议事了！”
王一个眼神扫过，帐外亲兵立刻小跑出去。
不多时，咚咚咚的聚将鼓敲响。
上林苑一众以白七、王离为首居左，平阳重甲兵一系以老将王、高阙为首居右，众人中间铺开一卷地图。
老将王先开口，“战前韩军边防军五万，十余战后损兵三万。”
“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后来率兵一十三万从新郑而出，合共十五万众。”
“老夫自率平阳重甲兵五万精锐而出，历经十余战，力克韩军营寨六座，斩首四万余。”
“但秦军损兵亦不下一万四，伤病六千，现今能战之士不足两万。后营还有运粮兵万人，后日可到。”
白七接着开口，定下此次议事基调，“老将军以五万胜敌十八万余，损兵一万四斩首八万，战损比近一比六，真可谓是宝刀不老。”
平阳重甲兵一系将校面露得色。
王摆手感慨道：“还是比不得武安君遗孙啊，以三千上林军出咸阳，不过两月便尽夺南阳地，灭白亦非十万白甲兵。老夫汗颜呢！”
“哪里？说是三千战十万，实则白七取巧，后面跟着三万步卒呢！”
白七谦逊，可王离、李信、章邯、王威人人抬头挺胸，满脸傲然。
一老一少相互对视一眼，眼见着军心可用，一并上前指着地图道。
白七先开口：“韩军昨夜起了内讧，两支五千人轻骑一路直奔韩都，应是起了警惕，想逃回新郑。”
“昨夜我军巽蜂已传讯蒙恬两万人，伺机堵死新郑四门，断绝这万余缺粮韩骑生路。”
“因此我们现在首要目标是：先破眼前韩军十万，然后兵围新郑。”
王在战前补充道。
“此战，两军协调作战，战功按照参战士卒比例划分。”
“平阳重甲兵出兵两万，上林军出兵七千五，战功分配二比一。”
还不等平阳军面露喜色，王冷声道：“战功老夫给你们争回来了，可战斗你们也得给老夫打得漂亮。”
高阙以手捶胸，大喝道：“老将军放心，俺们平阳重甲兵打得就是恶仗！狠仗！鼓声一响，人人向前！”
“好！”
王振奋道：“现在，本将做如下部署：高阙、王威率兵三千，进驻韩营南门，日间骂战，夜间擂鼓。”
“王离、申屠率兵三千，进驻韩营北门……”
“李信、史射率兵三千，进驻韩营东门……”
“老夫和白七子堵韩营西门，章邯率两军轻骑六千随时准备支援。”
王点了点平日里几个桀骜不驯的将校：“你们谁白天谁夜晚自己私下定，但若是斩首不及死伤……”
“咳咳！”白七突然打断道：“老将军，那个我们此战是为了攻占韩地而来，最好不要有杀降举动。”
‘终究还是心有挂碍！’王眼底幽深，虎目圆瞪道：“都听到了？战场上斩首立功也就算了，谁他娘的敢杀降，老夫拿大钺先砍了他！”
众将齐齐拱手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