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高台上,白亦非冲着韩四公子韩宇笑道:“战前唱歌,白七子是当行军打仗在过家家吗?”
韩宇也跟着摇头笑道:“谁打仗会唱歌啊?武安君子嗣中看来也出了个惯会纸上谈兵的赵括。”
“你看着阵型摆得,野战搞什么攻城车呀?当弩兵靶子吗?”
“噢?”白亦非顺坡下驴,“正想一观韩王禁军击刹弩兵的神射。”
韩宇瞥了他一眼,或许是少年人喜欢炫耀,他也不拒绝,而是一摆手,豪气干云道:“有请距来!”
韩王子有命,韩国禁军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拆解了密封马车,组装成一架巨大弩机。
禁军手持一杆小儿手臂粗的弩箭,运到阵前一处土方高台。
显然,哪怕是白亦非不开口,韩宇也从未想过在此战默默无闻。
这世上之人多对巨物抱有最基础的尊重,白亦非也不例外。
他瞄了一眼八万余韩军铺散开来的战场,随手命令传令官令一万韩骑前出,意图纠缠住秦军轻骑。
然后就静待秦军进攻。
白亦非眼热,指着那个十数人操控的巨物,好奇道:“这距来?”
“莫不就是前年韩国大匠韩墨来研制的十石头重弩?”
韩宇有意卖弄道:“血衣侯领兵数十年,不知可晓弓弩劲力之分?”
白亦非笑道:“天下强弓劲弩皆出于韩国制造,这其中一石韩弩,近射可破80步轻甲。二石弩120步。”
“这距来若能力开十石,莫不是可远射四百八十步?”
韩宇得意地伸手比划了一个六,“谁说距来是十石弩机了?”
“韩大匠吸收秦楚齐三墨家之长,再兼韩铁之利,早已经研发出力十二石、远射六百步的强弩了。”
“虽然此地并非高居城墙之上,但这距来也不同于溪子、少府、时力三类沉重的守城巨弩。”
“用十二石距来隔着六百步射一个三丈高的运兵车,易如反掌尔。”
白亦非头颅微低,面色恭顺道:“那本侯就一观韩公子手段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韩宇见白亦非识趣,嘴上打着哈哈,可面上的骄矜之色却越发浓郁。
他有点喜欢上这种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的感觉了。
一个字,爽!
好似有一种错觉,韩宇觉得行军打仗也就是那么回事,很简单嘛!
恍惚间。
指挥高台上,突然就响起了血衣侯缥缈的提醒。
“公子,秦军抵进六百步了。”
韩宇看了眼还在忙碌中的禁军,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摆摆手。
“莫急,莫急,让秦军战车再开进一会儿。近了才更好命中嘛!”
白亦非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
然后,等秦军抵进到了五百步,他再次提醒这个对行军打仗看起来一无所知的草包公子。
“公子,秦军抵进五百步了。”
白亦非不放心地多嘴了一句,“若近三百步,那就要靠近韩弩六石蹶张强弩的射程了。”
“届时,无论如何,韩弩都要抢在秦军前面射出第一波弩箭!”
战场之上,以远打近,战争手段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关于这点,韩宇自然明白轻重。
他一边着急地念念有词,一边面上强笑道:“快了,就快了!”
而伴随血衣侯不放心地视线,秦军抵进五百步的令旗挥舞,几乎和前方韩禁军双手交叉的摆手一起传来。
韩宇几乎是抢着命令道:“射!给本公子射烂那几个乌龟壳!”
传令兵下意识抬眼看了下白亦非,韩宇不由得眉头紧皱。
白亦非点头,习以为常道:“按照四公子的命令传令。”
韩军令旗挥舞。
前线韩禁军接到指令,一个肌肉魁梧的韩人壮汉,立刻高举着巨锤就冲着距来后方的一个连杆重重砸落。
“砰~”的一声巨响。
一块近千斤重的巨石应声落下,庞大的势能通过机械传导。
小儿手臂粗的弩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便脱弦而出。
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穿云弧线,重重地砸在左首第二架高大战车上。
一块半人大小的窟窿伴随着弥漫开来的烟尘血雾立时炸开。
韩宇兴奋地跳起来,“中了,中了!看到没有,那辆战车趴窝了。”
白亦非眼底热切,说道:“四公子,还有没有,再射三箭!”
三箭之后,秦将无论战术布局如何,进攻节奏生乱,秦军锐气必失。
若韩军再在此时趁机抢攻,那他的胜机也就来了。
“呃?”韩宇嘴角的兴奋缓缓收敛,“这个,那个……”
第102章 战前内斗抢军权,阴谋鬼算血勇气
白亦非眉头紧锁,急道:“你该不会说你就准备了一支弩箭吧?”
“那不可能。”韩宇指着另外三个前出的秦军战车:“秦军好像快要抵进你说的三百步了。”
“时间上,可能不太够。”
他觉得白亦非的领兵之能好像是真的不太行。
前脚刚说,后脚就忘。
白亦非摇头失笑,他险些就要被身边这个蠢货气傻了。
刚刚十几个韩兵忙活这么久才操控‘距来’射出一箭,他想什么呢?
白亦非当机立断,一把将韩四公子推开,接过全军指挥权命令道。
“将令:韩禁军击刹弩兵就地展开蹶张强弩步兵方阵,向秦军抛射十轮箭雨。十轮不足,不准撤军。”
韩宇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击刹弩兵军权被夺,他急道。
“白亦非,临阵三轮箭雨才是常态,十轮箭雨,你是想利用秦军消耗韩国禁军的实力吗?”
传令兵不管韩宇,原样传令。
远处,韩国禁军不愧是训练有素之名,近乎是瞬息便展开阵型。
转眼间,韩蹶张强弩已然展开,弩箭囊袋放置身侧,双腿蹬开弩弦,双手一节节的拉开弩机,劲力上弦。
白亦非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百战从容的血衣将军冷冷道:
“秦军是以战车缓慢抵进战场,三百步距离,足够韩弩射上十轮了。四公子,兵法是要因地制宜的。”
韩宇还想纠缠,白亦非根本不再给他机会,冷冷的一摆衣袖。
白甲亲军立刻簇拥上前,伸手示意,“四公子,请离开!”
电光火石间,韩宇已经想得明白,白亦非一路之上对他的恭维都是麻痹,为的就是现在抢权时刻。
韩禁军的人他或许不敢动,可是那三千架击刹弩兵的蹶张强弩和那架他特意从韩都新郑运来,象征韩匠技艺巅峰的“距来”一定是保不住了。
但现在,韩宇还是要稳住他,因为那三千绝对忠心于韩王的禁军性命还在白亦非手里。
投鼠忌器,他没有赌的本钱了。
韩宇冷哼一声,推开阻路的白甲亲兵,仰头冲着白亦非喊道。
“血衣侯,好一个血衣侯。待大军回了新郑,咱们再走着瞧。”
白亦非仰着头,对于一个注定失权王子的叫嚣,他连低头瞄上一眼的机会都欠奉。
他心底吐槽。
‘想什么呢?如今韩国近二十五万兵马都在大将军和他手里,手中仅剩两千禁军的韩王还算什么韩王?’
‘韩宇?击刹弩兵?老韩王?你们的好日子早在交出兵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到头了。’
‘还想回新郑?别搞笑了。手中无兵的韩四公子就算是回到新郑也是个死。更何况,你回得去吗?!’
‘这一切,不过都是夜幕和大秦新贵黑冰台之间的交易罢了。’
‘韩国,该易主了!’
……
‘韩国要结束了!’
白七骑马缓缓抵进战场,他心底突然开始偷笑。
那两个韩国白痴该不会还以为他会原定罗网计划进行交易吧?’
拜托!若能一战拿下韩国,他跟两个死人交易个屁呀!
早就在蛛娘、六剑奴和八玲珑全部臣服黑冰台后,白七便从他们口中探得了罗网和六国贵族的勾连计划。
其中,韩国、魏国和楚国贵族是和他们之间势力勾连最深的。
于是,他一边在上林苑操练新军,一边按原计划挑拨夜幕野心。
尤其是野心外露的姬无夜。
白七私下怂恿蛛娘代表黑冰台给姬无夜做出具体承诺。
此战秦必胜,韩让城十座。
姬无夜和白亦非趁机收拢韩国兵权,侵夺韩王权柄,最终驱秦出境。
明年,姬无夜娶韩王女,继承韩王位,向大秦臣服,为内附国。
其中白七得秦爵功,姬无夜称王,白亦非晋韩大将军。
这计划听起来一片祥和。
因此,当姬无夜率韩军十五万出新郑对上秦军,双方立时僵持不下。
白亦非枯守南阳,也是为了确保白七没有失言毁诺之心。
直到他看清白七一副贪图小利、不断搜刮韩地民财、一心分田理民,还暗戳戳多夺了南阳三城的样子。
他这才借机出兵,准备按计划配合将白七所部秦军赶出韩国。
等他战胜南阳秦军,王见攻韩无功,自会领兵缓慢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