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度:0】
苏业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点了点头。
孽土。
名字倒是很贴切。
它和正常脾土差得很远,危险至极。
只不过苏业比较好奇,同样也有些试验的成分在,反正拥有水系金丹雏形的他对这些进化灵机有一层属于自己的保险,苏业索性将孽土养在体内,看看能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换成别人这样做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就让它慢慢契合我的肉身吧。”苏业低声道,“在可控条件下畸变,也算一种试验。”
这话要是让柳霄听见,估计刚止住的眼泪还能再冒出来点。
他刚从这玩意儿里挣脱出来,苏业转头就把孽土养进自己身体里。
疯了吧哥哥!
苏业睁开眼,看了一眼溪水里的柳霄。
如此一来他已经见过了内景五行,肾水,肺金,心火,肝木,脾土,甚至还见过何清清那种肾水向冰系偏移的异变。
不过柳霄身上的孽土也属于异变进化,带着错误概念,算不得正统脾土,有机会还是要看一下正统脾土变化的。
“起来吧。”
柳霄听见这三个字撑着溪边石头坐起来,刚起身就倒吸一口凉气。
“嘶……哥,我这算活了吗?”
苏业看了他一眼。
“暂时算。”
“暂时?”
柳霄脸一下垮了。
苏业弯腰从旁边捡起自己的外套丢过去,将衣服套上以后柳霄总算不至于那么狼狈,只是外套太长,裤子也破得不像样,整个人像刚从山里逃出来的倒霉大学生。
柳霄跟着苏业往回走。
走到林子边缘时他看见了自己住的小区。
那栋老旧居民楼立在阳光底下,外墙灰扑扑的,四楼那处被他撞出来的大洞格外显眼,水泥边缘还缺着一块,窗帘被风吹得乱飘。
柳霄脚步停住。
他脸上的那点轻松一下没了,面露苦色,甚至是恐惧。
他想起楼下那位阿姨,想起隔壁总爱炖汤的大叔,想起自己平时关系还不错的邻居长辈们。
今天的动静太大了。
墙被他撞穿了,地上还有痕迹,他可以想象得到一会儿回去会不会被邻居们热心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见你出门呢,墙上的大洞又是怎么回事啊。
柳霄喉咙发紧。
他怕。
他怕被指认成怪物,害怕被往日里和他关系熟络的那些邻居们冰冷的切割。
柳霄站在树影里,手指攥着外套边角,眼睛一直往小区那边看,脚却不肯动。
“他们以前……都挺照顾我的。”
苏业叹了口气。
算了,送佛送到西吧。
仔细思考后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这是后来周老发给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
“小业。”
声音很郑重,也很和蔼。
苏业听得出来王老的情况比上次好了很多,气息足了尾音也不再发虚,说话时中气顺着胸腔往外走,肺金的根基已经稳了不少。
他当初推算的生命时间可能还是保守了。
苏业也是后来才发觉王老的肺金进化等级很高,当时玄景会那个白袍也有肺金,可在苏业的金息切割下几乎一碰就碎。
五脏五行的进化也有层次,其中还会分出更细的等级。
“王老。”苏业开门见山,“我这边想向你推荐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老人的语气一变,能够让苏业打电话来推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难道是苏业在那边发现的超凡,一想到这个念头老人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超凡?”
“嗯。”
“在江城么?”
王老身份不低,这些时日也没少操心,越接触大雾之后的变化越会发现未来的麻烦,这个时代失控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他现在求贤若渴。
说实在的他真想让苏业也过去,哪怕以后继承他的位置,可旁敲侧击过几次苏业都明确拒绝,这是个喜欢自由的孩子,王老也明白,也正是这种性格才让苏业能够在超凡的路上走出这么远来。
“不在江城,在隔壁市,我给你发地址,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缺了一些引导走错了路,不过现在我已经把他纠正过来了,剩下的就需要你们来引导了。”
果然!
王老心中惊喜。
他相信苏业的眼光,毕竟自己这条命都是他从死神手里拉出来的,他越发尝试掌握体内的异变就越发明白苏业的强大与神秘,能够被苏业称之为不错的苗子也让王老有了几分期待。
“我立刻联系附近军区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到,你放心,我会好好引导他的。”
电话挂断后苏业把地址发了过去。
柳霄看着他。
“我……要跟谁走?”
“他们是军区的人,跟着他们走,他们可以帮你引导你体内的变化,让你正确地走入超凡领域。”
“超凡么。”柳霄呢喃了一句,随后便低声不再说话了。
事已结束,苏业是时候离开了。
短暂叮嘱了几句后,苏业潇洒离去。
柳霄张了张嘴,看着苏业的背影唯有感激之色,他的生命在今日得到了真正的救赎……
“哥,谢谢你。”
苏业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柳霄站在林边,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阳光落在小路上碎碎的,像被树叶剪开,苏业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柳霄从那间黑屋子里拽了出来。
过去这段时间里柳霄一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很深的井里。
上面明明有光有人声,可他就是爬不上去,他只能在黑暗里听着,身体一天一天地腐烂、畸变,脸一天比一天陌生。
他变得难看,变得丑陋。
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可今日一个年轻的医生忽然纵身一跃至井下,不管他的愤怒与恐惧,一拳将他打醒,骂骂咧咧的拎着他塞进水里又洗又涮。
你不是怪物。
你未来要踏入的路是超凡。
你的人生仍有希望。
你就是未来!
柳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发抖,皮肤苍白,指节上有细小伤口,可已经能看出人的样子了。
他慢慢握紧,又松开。
风从枯林里吹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气。
柳霄回到居民楼附近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辆迷彩车停在楼下,车身干净,轮胎上还带着路上的泥,小区里平日最爱看热闹的几位阿姨全都来了,手里有的还拎着菜,连葱叶子都露在袋子外面。
“哎哟,柳霄小子,你可终于舍得出来了!”
最先认出他的是楼下那位阿姨。
她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说你小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原来是在干大事啊!”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得不行:“这是军区的车吧?我刚才看见下来的那个肩上有章哩,看起来是个大人物,他们都是来找你的呢!”
“柳霄有出息了啊!”
“我就说这孩子以前看着就老实,肯定不会学坏。”
柳霄站在人群外脚步顿住。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们只是像过去一样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有些聒噪却也让柳霄心中无比的亲切与温暖。
柳霄眼眶又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今天的他格外爱哭。
这时一名军区来的中年人从车边走来。
他身形挺拔,气质很沉稳,表情严肃,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热闹声小了不少。
他走到柳霄面前,语气客气得让柳霄有点手足无措。
“请问是柳霄先生么?”
柳霄愣了一下。
“我是。”
那人点了点头。
“请跟我走吧,我们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柳霄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的小区。
四楼墙上的大洞已经有人在处理,楼道口也被拦了起来,邻居们对此只字未提,他们站在人群里冲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