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没说话。
看的苏尘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了。
“哦,那坐下吧,我给你包扎一下。”
苏尘原本还想说什么,然而看着苏业那毋庸置疑的表情,他只好坐在沙发上。
苏业拿出常备在家中的医疗包,苏业看了看苏尘的手,忍不住皱眉,大拇指根部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翻着,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指节还在轻微抽动,苏尘之前没太在意,可现在真正被灯光照射,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这道伤口有多狰狞。
心脏狂跳。
然而苏业却动作麻利,开始包扎。
看着老哥那认真的模样,以及为自己包扎的那专业的手法,苏尘忽然感觉鼻子一酸,不知怎的,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那种恐惧、委屈的情绪忽然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面对超凡与未知的那种惶恐感,他竟然很想与眼前的老哥倾诉。
他猛然惊醒。
不行。
绝对不能让哥知道,刚才怪怪的,老哥分明什么都没问,我却差点全交代了。
“嘶!疼!”苏尘忽然一痛,苏业似是惩罚一样的捏了他一下。
“下次再不接我电话,你就完蛋了。”
“明白,明白。”
包扎完,苏业起身进厨房。
苏尘坐在沙发上,偷偷松了口气,又不敢真松,左手被包得很严实,那根拇指还在纱布里跳,像有一根小针藏在骨头里。
厨房里传来水声。
苏业拍开姜片,丢进锅里,又加了一勺红糖,没多久,辛辣和甜味一起飘出来,把屋里的雨腥味压了下去。
苏尘接过碗时愣了一下。
“哥,我又不是女生,喝啥姜水啊。”
“去寒。”
“哦。”
姜水很烫。
他两只手捧着碗,左手一用力就疼,只能换成右手托着碗底,慢慢吹了两下,低头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压进胃里,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松下来,冷,疼,累,全都在这一口热里翻上来。
苏尘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发沉。
“哥,我真就是最近忙,等这阵过去就好了……”
苏业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拆穿。
“睡一会儿。”
“我不困……”
话刚说完,苏尘自己先闭上了眼。
这张沙发其实不舒服,靠背塌了一块,上次来他总嫌弃,说坐久了腰疼,可现在一靠上来,整个人像终于落了地,连手里的空碗什么时候被苏业拿走的都不知道。
没多久,他睡着了。
呼吸很沉。
左手还露在外面,纱布下的拇指偶尔轻轻一颤。
苏业坐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客厅灯光不亮,雨声贴着窗户往下滑,苏尘睡着以后,脸上那点硬撑终于散了,显出一种少见的疲惫。
苏业伸手,指尖按在他的腕侧。
脉搏乱得厉害。
失血,惊悸,过载,身体刚从濒死边缘被拉回来,气血还在虚浮地乱撞。
苏尘以为自己那点蹩脚的说辞就能瞒过去。
实际上从苏尘进入小区开始,苏业就感受到了苏尘的外相与内景,他左手拇指处藏着的劲力很凶悍,像一枚压在骨节里的钉子,哪怕是自身的血肉都无法承受,那狰狞的伤口便是外相所祸。
腹部那团绿意生机勃勃,内景进化,应该是藏于肝内。
苏业垂眸。
肝生玄木。
这就是苏尘的内景进化。
如果苏业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一股可以自我修复肉身的能量,这就是木系的功效么?水系主精神、火系主灵气与力量、金系主锋芒,目前苏业没见过的就剩下脾内的土系了。
上次见苏尘时,苏尘体内的进化还很小,而苏业在对待自己的家人时也处于极度的松懈状态,倒是忽略了用精神力探查苏尘这件事。
看来这小子身上早就有了外相的苗头。
而今晚,玄木初生。
这不是普通进化的过程,在苏业细致入微的感知下,更像是在极限状态下压缩潜能完成的进化。
苏业的手指缓缓收回,刚刚他其实尝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影响苏尘告诉自己一些情况,然而显然失败了,自己这弟弟的意志力比他想的要强的多。
这让他颇为欣慰。
超凡之路。
意志坚定者注定会走的更远。
他伸手拿过薄被,给他盖上,又把那只受伤的左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轻手轻脚,像极了一位大家长。
做完这一切后。
苏业的眸光瞬间幽冷,一股凛冽的杀机迸发开来,天空中一道大雷响彻,雨夜显得格外的阴森。
苏尘差点在外面死了。
究竟是谁呢?
苏业的目光冰冷,他推门而出。
雨夜滂沱不休。
第76章 盛怒之下!
苏业撑开伞,走进雨里。
老旧楼道的灯在身后熄灭,雨声瞬间压了下来,整座江城都像被泡在深水里,路灯昏黄,水流沿着路沿往下淌,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冷白的水花。
苏业站在楼下,没有立刻动。
下一刻,天目开启。
精神力无声铺开。
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感知,而像一株看不见的巨木在雨夜中生长,根系扎入街巷,枝干越过楼宇,雨水、风声、车轮碾过积水的震动,全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
这一刻,江城在苏业眼中变了模样。
灵气在雨中浮动,细得像雾,偶尔有几处异常的气机亮起,又很快沉下去,那些都是大雾之后被撬开的缝隙,只是大多数人自己都还不知道。
很快,他在雨里捕捉到了一道淡淡的温暖痕迹。
带着点熟悉的气息。
那是苏尘走过的路。
玄木初生,生机未散,哪怕被雨水冲刷过,仍旧在街角、路边、公共卫生间门口,留下一点细微的绿意,像有人在黑夜里撒下几粒快要熄灭的火星。
苏业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伞面被雨砸得发闷。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精神力却远比他的脚步更快,沿着那道痕迹向前追去,穿过街口,越过商铺卷帘门,掠过积水和断掉的路灯。
黑夜在他面前没有多少遮掩。
偶尔有醉汉撑伞从路边走过,明明和苏业擦肩,却只觉得身旁忽然冷了一下,回头时,雨里已经没了人影,这已经不是寻常洗髓能够做到的事,精神力的突破让苏业脱胎换骨,强大的肉身加精神,让苏业已经恐怖到了另外一种层次。
天目一开,苏业仿佛站在更高处俯瞰这场雨,沿着苏尘留下的气息一路寻找。
苏业一路走到城西。
这里距离城区不远,旁边有一所小学,校门口的彩色栏杆被雨洗得发亮,再往前是一座运营得不算景气的商场,招牌坏了一半,霓虹灯只剩几个字还在亮。
当年这里也算被寄予厚望的投资区域。
如今只剩大片空置商铺和一座废弃工厂。
苏业停在工厂外。
铁门半开,雨水从锈迹里往下流,他抬眼看了一会儿,收伞走了进去。
“就是这里了。”
空气里的灵气很紊乱,仿佛被硬生生搅碎过,地面上还有血被雨冲淡后的痕迹,墙角积水泛着一点暗红,断裂的钢筋旁残留着苏尘的气息。
苏业闭上眼。
精神力落入地面、墙壁、雨水和残留气机之间,开始一点点拼合刚才发生过的事。
他仿佛‘看见’苏尘站在雨里,左手拢起,劲力爆发,将一个人胸膛贯穿。
模糊的战斗场面借着灵气与精神的媒介重现在了苏业的脑海之中,精神力复原战斗场面,可能并不准确,但却也能看出战斗的激烈与惨烈。
苏业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自家弟弟究竟招惹了什么势力,但是他却也能够看出一些东西。
“以多欺少,偷袭……”
苏业睁开眼。
“这里原本还有三个人的气息。”
他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说完,苏业朝着工厂另一侧走去。
那里残留着另外三道气机,很杂,很阴冷,其中一道还带着断裂后的血腥味,显然是被苏尘的外相之术重创过。
苏业没有停留。
他走出废弃工厂,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过了很久。
工厂角落里,才有两道身影慢慢显出来,其中一人扶着墙,神色中带着恐惧,大口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好可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