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丹呢?你当结石摘出来了? 第30节

  苏业沉默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脸黑了。

  “靠。”

  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

  而此时,道观正殿内。

  老道人腿都还在发软,等苏业彻底走远之后,他才终于长出一口气,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大殿正中的蒲团旁边,抬起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

  “观主,以后这等事可不要再让我做了。”他一边喘气,一边苦着脸对旁边的小道童说道,“刚刚那人吓死我了,竟然如此凶神恶煞,一身蛮力,若是生在古代,估计也是一大凶人呐。”

  那小道童却没接这句埋怨。

  他站在一旁,背着手,目光雪亮,哪还有半点寻常孩子的天真模样,他嘴角上扬,反而很高兴。

  “看来我的印证是对的,吾道不孤啊。”

  老道人听了这话,顿时老实了,闭口不言,只是讪讪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观主”。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这小道童邪……不,是神得很。

  他本是一介老乞丐,早些年在玉皇山脚下混饭吃,山上游客多,香客多,今天讨一口,明天讹两句,虽说过得寒碜,倒也勉强饿不死,可惜这几年旅游业愈发兴盛,管理也越来越严,他这一行当不好做了,连在山门口装可怜都得被保安撵。

  社会大环境不好了啊,要个饭都要失业。

  还好三个月前,是这小道童收留了他,给他一口饭吃,还让他扮个老道人,平日里在观里帮着撑撑场面,观主虽年幼,却思虑成熟,不喜欢被叨扰,于是便让他来唬唬那些来求签问卦的游客。

  三个月下来,老乞丐对这孩子早已是心服口服。

  观主实在是神人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难道刚刚那人与观主你所说的‘超凡’有关?”

  小道童轻轻点头。

  “我先前观他在山门外盘坐,神意内敛,气息沉稳,周身隐有异动,应是方有体悟,于是借福星观之名相邀,原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二,看看其他“超凡”存在与我有何不同。”

  说到这里,他看了老乞丐一眼,语气不重,却让后者讪笑着缩了缩脖子。

  “可惜你暴露得太早。”

  “我与他接触的时间,太短了。”

  老乞丐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办法。

  以前坑蒙拐骗的事做得不少,这次看那年轻人竟如此虔诚,居然真的拜了三清和真武,他一时鬼迷心窍,胆子大了点,开口就要了五千块。

  谁能想到,钱没骗到,反而还赔进去一张石桌子。

  想到这里,他更心疼了。

  小道童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只是转头望向殿外,轻声自语。

  “奇怪。”

  “这样的人,眼神明亮,气机沉稳,心思如电。”

  “按理说,不该被你骗住那一瞬。”

  老乞丐闻言也愣了愣。

  是啊。

  那年轻人刚刚看自己时,目光锋锐得吓人,哪像一个好糊弄的,可偏偏最开始,他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被玉龙道院、福星观、三清真武这些东西带偏了心神。

  老乞丐正想着,却又听那小道童忽然低低一叹。

  “可惜。”

  “我肾水旺盛,这一年来清心寡欲,吐纳自持,日日锤炼己身,却迟迟不能于肾内结晶,或许我的天赋至此,再无增进可能。”

  “此人却不同。”

  “他身上的气,已不是将成未成,而是已然迈过门槛,这样的存在,若能多留一刻,说不定就能让我看见更多东西。”

  老乞丐听得似懂非懂,只能跟着点头。

  可下一刻,他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张裂开的石桌。

  “观主。”

  “我觉得吧,下次真要接这种人,要不咱还是直接点,别让我再演老道人了。”

  “我怕再来一次,我这把老骨头,真得交代在观里。”

  小道童听了,终于露出了一点像是少年人的笑意,轻轻哼了一声。

  “没出息。”

  可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停在殿外久久未收。

  山风穿堂而过。

  铃声轻鸣。

  这位十四岁的“观主”眼神雪亮,心中却仍旧在反复回想着刚刚那道年轻身影。

  上山时问过一次,他似乎是叫苏业。

  “或许我福缘不到,与这等神人擦肩而过。”

  “还是我太善钻营,年少得志,鬼迷心窍,躲在暗处,不敢以真实身份与他相处,像……”

  他的表情忽然难看起来。

  “下水道里的老鼠。”

  “不配与之论道。”

第36章 念头通达!

  苏业登上玉皇山山峰。

  山风迎面而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云海在脚下翻腾,整座江城都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幅缓缓铺开的画卷,楼宇林立,江水如带,车流如蚁,远处的高楼被落日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先前在福星观里被那老骗子搞得郁结愤懑的心情,到了这里,竟一下子散了个七七八八。

  山高。

  风大。

  人的心也跟着开阔起来。

  苏业站在山巅,望着远方,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

  “我在这条路上,体会着前所未有的孤独。”

  “太过急于想要寻找同类,太过急于求成,不想着自己琢磨,自己探索,反倒更希望有人能将一切都整理好,摆在我面前,直接告诉我答案。”

  “所以才会着了相。”

  “先前发生的一切倒也好,给我敲响警钟,不然日后或许会成为我的心魔,一念之差,祸乱心境,让我的修行毁于一旦。”

  他说完这句话,胸口像是有一团郁气被轻轻吐了出去。

  是啊。

  从得到水系金丹雏形开始,他一路走来,看似冷静,其实心底一直压着一股急躁,人总是对未知充满了恐惧,他也不例外。

  从得到了这枚金丹雏形开始,他便想知道金丹是什么。

  想知道天地为何变化,未来又会是何等走向。

  更想知道自己如今究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他就好像站在一片漆黑的暮色之下,看不见一丁点的光亮,听着些许神秘的声音响彻在远方,他狂奔,希望能够在前方看到一束光,而这份心态,却是愈发浓烈,愈发急切,连他自己都是后知后觉。

  所以在福星观那种古老香火之地,在那小道童以及老道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语里,他竟真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现在再回头看。

  可笑,荒谬。

  可也真实。

  人总是会在迷茫的时候,下意识想找一根拐杖。

  然而修行之事。

  修的是己身。

  这条路,唯有自己来走。

  一步一个脚印。

  天下万般皆为囚禁他的枷锁。

  他人的观念,感悟,见解,到了他的身上,或许就是一通胡言乱语,妖诡邪说!

  想到这里,苏业忽然觉得念头通达了。

  精神通达。

  心胸开阔。

  山巅的风从他耳边掠过,发丝轻扬,他站在那儿,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啪嗒!

  玉皇山山顶有一块极为危险的孤石,突出在山崖之外,下面便是料峭绝壁,寻常人只是站在边上看一眼,都要腿脚发软。

  苏业此时就站在那里,超强的体魄,绝对的肉身力量掌握,让他一动不动的站在上面。

  脚下是悬崖。

  身后是群山。

  风吹得石上细沙滚动,可苏业却稳如磐石。

  双腿发力,脚掌与孤石接触的每一寸角度、每一缕重心变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不是单纯的胆大。

  而是一种源于力量的自信。

  无限从容。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苏业都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仿佛与脚下这块孤石融为了一体,风吹不动,山也撼不动,他想呐喊一声,然而却怕自己如今率性呐喊会将周身游客的耳膜洞穿,悻悻收敛了性情。

  旁边一个拿着手机拍照的大哥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大声提醒:

  “小伙子,拍照归拍照,别整这么危险啊!以前真有人这么拍,结果掉下去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得见美景,内心汹涌澎湃我能理解,可别折了性命,快下来!”

  苏业回头,看了那大哥一眼,笑了笑。

首节上一节30/22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