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像长辈看晚辈那样,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可以啊,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
他说着,把右臂伸了出来,挽起袖子。
苏业走近,肌肉轮廓清晰,前臂屈伸肌群发达,但并不夸张,是那种长期训练后形成的实用型肌肉,皮肤表面没有明显损伤,也没有萎缩……
他伸手按了上去。
触感的一瞬间,苏业心里微微一震。
太韧了。
这不是普通训练者的肌肉质感。
正常人的肌肉,放松状态下是柔中带实,可眼前这位的前臂肌群,哪怕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依旧有一种近乎过分的致密感,像是筋膜和肌纤维被某种力量反复压实过。
苏业指腹沿着肌腹缓缓按压,同时将自己的感知一点点渗进去。
下一秒。
他的眸光微微变化。
在常规触诊之外,他感知到了一层更深处的异常。
他的肌肉,似乎在颤动。
这是一种极细微的、高频的颤动,以苏业的敏锐感知,似乎可以听出其中的颤动怪异频率。
这样的肌肉群体,一旦发力到某种界限值,就会像像水面下无数细小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叠压。
这不对。
又或者说,这太对了。
这不是普通医学能够解释的东西。
苏业缓缓松开手,没有立刻说话。
周敬堂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声音却像是一下点穿了什么。
“人哪来那么多凭空多出来的力。”
“你只是把原本需要分散到十次、二十次肌群募集里逐层释放的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异常同步化,并将其压缩到了一个点上。”
你把原本该沿着整条发力链缓慢传导的力量,提前压缩,提前聚束,最后在咫尺之间,轰然释放。
病房里,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瞬。
苏业的心头骤然一震。
不是多了一股力。
而是把原本分散的力,在一瞬间,压进了一点。
震,聚,爆。
这是……
藏在肌肉纤维里的“术”!
苏业的脑海里,某些原本模糊的东西,正在迅速成形。
周敬堂没有看他,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现代医学里,可以把它解释成运动单位募集异常同步化,平时人发力,是一束一束肌纤维逐层募集,像点灯,一盏一盏亮。”
“可他不一样。”
“他是一下子,全亮了。”
“所以你看到的是痉挛,是震颤,是失控,可换个角度看,这其实也是一种极高效的发力方式,只不过他的身体先一步学会了,他自己还没学会怎么驾驭。”
这句话落下,中年男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连他都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备受折磨的“怪病”,在周敬堂嘴里竟然能说出一种近乎可怕的逻辑美感。
而苏业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听懂了。
也悟到了。
这不是病!
是这位出色的兵王在肉身先行进化后,所衍生的‘不适’感!
周敬堂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然而一旁的苏业却是万般激动,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不过苏业忽然意识到不能表现的太过激动,水系金丹的力量漫过全身,让苏业亢奋的精神安静了下来。
第28章 术!
周敬堂不愧是医学泰斗。
他没有急着把这种情况简单粗暴地归类成某种“罕见肌病”,而是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这种力量不是平白生出来的,也不是单纯的失控。”周敬堂坐在床边,语气平缓,条理却极清晰,“它的本质,是你的神经募集顺序变了,正常人发力,是大脑下达指令,运动单位逐层募集,肌纤维依次响应,力量沿着筋膜、肌腱、骨骼一层一层传导出去。”
“你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本该分批启动的运动单位,被某种特殊的情况提前点亮了。”
“它们亮得太快,太集中,所以你才会在发作前感觉到局部刺痛、震颤,随后力量猛地炸出去。”
李岳峰听得很认真。
他这种人,见过血,也吃过苦,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他能看出周敬堂老爷子正在拆解他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变化。
周敬堂继续说道:
“如果按传统医学的思路,这种情况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压制,减轻刺激,降低触发频率,尽量别让它再失控,可压制,并不代表解决。”周敬堂老爷子顿了顿。
然而一旁,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为什么不尝试着驾驭它呢?”
苏业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李岳峰的前臂上,脑海中却在疯狂推演,肌纤维、筋膜走向、震颤频率、局部力量的压缩路径,所有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
屋子里寂静了一下。
连李岳峰都愣了愣。
周敬堂缓缓抬起眼,看向苏业,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亮光,最终露出笑容。
“年轻人的想法往往都很激进,不过说的很好。”
李岳峰的心里也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自己那天捏断金属门把手的瞬间,前臂刺痛,肌肉震颤,随后那股力量在掌心炸开。那一瞬间,他其实不是害怕,而是震惊,甚至在更深处,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悸动。
因为那力量,太强了。
强到远远超出一个正常人的极限。
如果这种力量不是失控,而是能够被自己掌握,被自己驾驭……
他想到军区那边的情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请周老指点。”
“利用医学上的知识,帮助你驾驭,或许的确有可能,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也能遇到这样的稀罕事,还真是有趣。”
说完,周敬堂让苏业也靠近过来。
“你也过来,一起看,一起想。”
苏业心头微动,立刻走近。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周敬堂开始一步一步地引导李岳峰去感受那股力量。
不是直接发力。
而是先从最小的动作开始。
握拳,松开,再握拳。
不是用全力,而是只用两成力、三成力,让前臂肌群刚好处在“将震未震”的边缘。
“别急着把它打出去。”周敬堂语气稳定,“先感受它,感受那股刺痛是从哪里开始的,感受是哪一束肌肉先发紧,哪一层筋膜先绷起来。”
李岳峰闭上眼,照着去做。
第一下,没找到。
第二下,前臂微微一颤,立刻散了。
第三下,肌肉深处那股熟悉的震意又浮了出来。
而苏业站在一旁,几乎把自己的精神力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感知顺着李岳峰的肌肉走向一点点铺开,去观察那层震荡如何出现,如何聚集,如何传递。
他的脑子在飞快计算。
不是空泛地看。
而是在拆解。
前臂屈肌群最先震,随后筋膜拉紧,力量不直接外泄,而是往掌根和指节的位置压缩,每一次震颤,都是一次微型蓄力,震得越密,压得越狠,最后爆出去的时候,力就越集中。
举一反三。
李岳峰是在前臂完成的这套过程。
那如果换成自己呢?
如果换成拳面,换成肘,换成肩呢?
苏业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一幕不是“病”,而是一种天然衍生出来的发力规则,是术,是人体在灵气刺激下自行演化出的强袭进攻方式。
周敬堂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想着一次把它打出来。”
“先收。”
“把那股震收在肌肉里,别让它乱窜。”
“再聚。”
“让它往一个点上走。”
“最后再放。”
李岳峰额头微微见汗,脸色苍白,去学习,去控制,这种感觉让他的精神无限疲累,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而且他的神色有点痛苦,手不停的捂住胸口。
某一刻。
他忽然一掌按在床边那张小桌子上。
砰。
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