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极大,树身中空,上方露天,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照在树洞中央,地面上有一些果核,果核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灵机,显然,这些果实也都不平凡。
树洞深处,坐着一只老猿。
它身形干瘦,毛发灰白,皮肤上满是褶皱,手背像干枯的树皮,它坐在那里,背脊微微弯着,像已经承受了太久的岁月。
可那双眼睛却很亮。
亮得不像一只野兽,而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人,里面充斥着浓浓的沧桑感,仿佛见过很多山河起落,也见过很多生命在时代里沉下去。
苏业看着它,心中微震。
这个老猿给他的感觉,和现阶段那些进化生灵完全不同。
他先前见过的进化生灵,无论金纹猎豹、金狮,还是金灵鸟,身上都有一种新生的感觉,充满了进化的无序感,仿佛一个饥饿的新生儿。
野蛮,贪婪,充满本能。
然而眼前的老猿太古老了。
它身上的路像是早已走过漫长岁月,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里,都沉着被时间压实后的痕迹。
苏业的精神力只是稍微靠近,便像是触碰到了一段极重的历史。
一瞬间,他眼前的树洞消失了。
他仿佛看见了无边黑暗。
沉重的岁月从四面八方压来,远处有模糊的王朝轮廓,也有庞大生灵跪伏在地,更深处,迷雾遮天蔽日,像是将一条古老道路彻底吞没。
那并非画面清晰的记忆,更像是一股残留在血肉和气机里的旧时代痕迹。
苏业心神微沉。
那种感觉模糊、沉重,却带着极强的牵引力。
历史的重量太沉重了。
他竟然有了一瞬间的迷失。
“醒来!”
一道犹如晨钟暮鼓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苏业猛然回过神来。
他仍站在树洞里。
可额头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冷汗。
苏业看向面前的老猿,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老猿却淡淡一笑。
“我的路早已经被这个时代淘汰了,充满迷雾,或许来说,我本该死在历史上的某个节点,然而我又复苏了过来……一切又将重新再来一遍……”
苏业心中震动。
他看着面前的老猿,一时没有开口。
老猿看向他,眼神中竟然带着一抹羡慕。
“在我的那个时代,人类其实无法接触超凡。”
“然而现在不同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人类竟然成为了超凡时代的主角,而我们这些老东西,竟然没有死去,反而随着那场大雾逐渐复苏了过来。”
老猿抬起头,看向树洞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阳光落在它灰白的毛发上,让它看起来越发苍老。
“灵气复苏,或许也是一场万类的复苏。”
“新生者进化,古老者复苏,这个时代啊,精彩了。”
苏业皱眉。
如果他理解得没错,眼前这个老猿,早该死在沉眠之中,可大雾降临,灵气复苏的那一刻开始,它竟然从沉眠里醒了过来,灵气复苏,万类复苏……
是敌,是友?
这老猿的气机极其恐怖,可它身上暮气沉沉,像一截埋在旧时代里的残木,被新雨重新打湿,苏业的眸光警惕,而似乎也是看到了苏业警惕的目光,他淡笑着说道。
“我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想法,没有什么去争的念头。”
老猿看着苏业,声音放缓了些。
“你身上的进化,与我截然不同,这就是新的路么,果然我这样一个旧路者,无法理解新路的奥秘。”
苏业看着它,随后也认真说道。
“正常,我也看不透你身上的进化,只能感受到旧时代的影子。”
老猿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新时代的人类,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直接,不过你也是你这个时代的佼佼者,总要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它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新路能否成功,不然终究只是无限的堕落轮回而已……大地终将回归黑暗,灵气复苏是开始,有时候却也是终结……”
苏业眼神微凝,然后问道:“在您当初的那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猿的目光中带有几分追忆,随后说道:“太多了,那个时代,天地万类疯狂进化,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的路,可最终所有人都发现,走到最后,也只是庸碌的臣子而已”
“最终,一切都随黑暗倾覆。”
臣子。
倾覆。
这两个字眼,让他立刻意识到,老猿口中的旧时代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今日他被老猿引来,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饶是以肾水金丹带来的聪慧,他一时也难以完全消化这些话。
似乎曾经有一段残酷且失败的超凡历史,被淹没在了历史浪潮之中。
在那段岁月里,人族无超凡。
其余万类皆可进化。
那样的时代,苏业只是稍微想象,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寒意。
人类站在食物链下方,面对漫山遍野可以进化的生灵,面对那些活过漫长岁月的存在,又该怎样求生?
老猿看向苏业,缓缓说道:“我今日引你来此处,便是想要看看新时代的路,能否有机会……”
它话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苏业看着眼前这个谜语人,叹了口气。
“所以,以前你们那个时代,究竟是多少年以前?”
“那个时候的人类无法接触超凡,又是因为什么?”
“你们的时代为什么会覆灭?”
“你所说的臣子又是什么意思?”
“为何你们最终会选择沉眠?”
苏业说出了自己的问题,也希望老猿不要再做谜语人。
树洞里安静下来。
老猿沉默了很久。
它的手掌搭在膝上,干枯的指节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某些久远到不该再提起的事情,随后,它有些畏惧地望向了某个方向。
那一瞬间,苏业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树影和山林。
苏业看出了老猿的忌惮。
老猿收回目光,声音低了许多。
“他们虽然仍在沉眠,但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灵气复苏,代表着一切走向失控,每一条路的尽头,都站着一尊伟岸的神明。”
“他们等待着……”
苏业心头微沉。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路的尽头。
神明。
如果这些话属实,那么旧时代的覆灭,很可能和那些所谓尽头存在有关。
老猿却摆了摆手。
“我不敢多说,老猿我还想继续在这个时代多苟活些时日,我也想见证人族超凡,这是我那个时代不曾拥有的东西。”
“我看了你的路,有序,先进,与曾经的我们截然不同。”
“或许这是最特殊的一个时代。”
老猿的目光落在苏业身上,眼神中羡慕更浓。
“小小的人体,竟能承受天地五行,若能五路同修……”
这句话落下,树洞内像是又安静了几分。
苏业能够感受到,老猿这句话并非恭维,它是真的羡慕。
说完这句话,老猿忽然抬起手掌。
它的指甲轻轻一划,掌心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暗金色的鲜血从中流出,落入旁边一个石质器皿之中。
苏业瞳孔微微收缩。
那鲜血之中夹杂着淡淡金意。
古老,陈旧,却蕴含着极其沉重的能量。
那股金意和藏剑花完全不同,藏剑花锋利、纯粹,像新生的利剑。
这团血里的金意则更加厚重,像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古器,光芒暗淡,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老猿笑呵呵地说道:“我是希望人类能推翻那些恶心人的东西的,不过我懂超凡,明白你现在要面对的是人类自身的问题,你可以暂且将今日遇到我的事忘却,等到日后再翻来,或许会让你有所戒备。”
“这是我的血。”
“对你应该有所用处。”
苏业没有立刻接。
他的精神力覆盖过去,仔细扫过那一小团暗金血液。
里面的确有金灿能量。
古老,却可以吸收。
苏业用精神力解构了一会儿,很快感受到自己肺金深处传来一股渴望。
那股渴望并不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