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看监测仪。
心率紊乱,血压飘忽,体温高得吓人,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胸腔内心火灵机持续堆积,心脏周围已经形成了一层极其危险的高压区。
七根钢钉封死了所有入口出口,等于把一口正在燃烧的炉子焊死,火在里面越烧越旺,炉壁迟早炸开。
如果用医学手段,能否将这七枚钢钉拆除掉,既然心脏被锁住,能量无法溢出,那么拆掉,释放,疏通,不就好了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苏业的眸光中便闪烁了几分光芒。
他是一名医生。
当看到这样一个人躺在这里。
心中第一件事想的还是如何解决其体内的问题。
如果仅仅只是解构,以他天目级精神力的穿透力来看,不过只是看一眼就能摸透的事,可那样,这个超凡必死无疑。
苏业想的是另一条路。
拆除七根钢钉,将被封死的心脏重新打开,保留心火内景,让这具身体恢复生机,他越想心头越是火热。
这个想法极其疯狂。
放在任何一家医院,这都是一台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手术,拔第一根钢钉的瞬间,被压缩到极限的灵机会从那一个点上撕开缺口,整颗心脏直接炸穿,所以每一个步骤都必须要小心谨慎。
就算侥幸扛住,后续每一根钢钉的拆除都是在反复引爆同一个炸药桶,难度系数太高了。
而且在苏业看来这手术是史无前例的,毕竟超凡状况在如今的医学史上就是一个又一个崭新的问题,没有书本上的知识做参考,必须要及时处理瞬息万变的情况,专业性、超凡性、甚至是运气,时机,缺一不可。
多人协作最好,不过苏业仅有一人。
不过苏业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国内唯一一个有能力完成这手术的人。
他拥有着强烈的自信。
苏业抬手,肾水精神力缓缓覆盖过去。
下一刻,病人的心脏结构、七根钢钉位置、心火流向、血管压力、肌肉裂痕,全部像一幅精密度拉到极限的三维投影,在他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心肌纤维一层层展开,血管像赤红色的河道,七根钢钉钉在心脏七个关键窍位,上腔静脉、下腔静脉、四条肺静脉、心尖,钉身上还长着细密倒刺,倒刺已经和心肌、火系灵机纠缠在一起,长成了一体。
直接拔,心脏会直接炸开,慢一点,病人会被自己的心火烧死。
苏业垂下眼眸,冷冷笑了一声。
“玄景会的手段么。”
“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你博弈一番,看看在你们这等残忍的手段下,这人还能不能活。”
他说完开始准备。
戴上手套,消毒,铺单,转过身径直将器械盘推到身侧,研究室里没有助手,只有一个监测仪不断发出细微的滴滴声,冷白灯将他和病床的身影一起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静一动。
苏业站在病床前,指尖浮现出一缕极细的肺金。
那缕肺金薄得像一柄透明手术刀,锋芒收敛到极致,如今他对于肺金的掌控,已经完全可以替代任何金属器械,比电刀精准,比冷刀锋利,真正做到了以意为刃。
他落刀,胸前皮肉被精准切开,切口平整得连血都迟了片刻才渗出来。
下一刻,一股滚烫热浪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灯光晃了一下。
金属器械盘被烤得微微发红,盘底的消毒液膜蒸出细密的白雾。
苏业神色不变,肾水精神力落下,像一层透明的冰膜,将那股躁动的心火压回胸腔边缘。
胸骨被打开。
赤红色心脏暴露在空气里。
那颗心脏已经膨胀到异常程度,表面布满裂纹,裂缝里不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每一条裂纹都随着心跳轻轻开合,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微型火山,七根黑红色钢钉深深打入心脏,钉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随着心跳微微震动。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这间死寂的研究室里敲响一面沉重的战鼓。
苏业伸手,精神力先落在第一根钢钉上。
他没有硬拔,而是以自己的肺金沿着钉身滑入血肉之中,极细极稳地切断倒刺和心肌之间的粘连。
肺金锋利纤薄,可以做到很多手术刀无法做到的细腻切割。
他切得很慢,每一根被剥离的倒刺都在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落点,肾水压住心脏躁动,他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将心火呼吸法凝成一道柔和的牵引,让那一处被封住的火系灵机找到一个新的出口。
火气有了去处,第一根钢钉被拔出,心脏里面的能量顿时仿佛要寻找宣泄点一般,暴躁疯狂,然而苏业直接利用超浓度的肾水力量直接打散。
嗤!
一股赤红血气从钉孔里喷涌而出,落在旁边金属台上,滋的一声烧出一道焦黑的细痕,苏业看都没看,将钢钉丢入托盘。
叮。
声音清脆。
第一根拔除,苏业显然已经找到了路子,也找到了感觉。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拔一根,心火便释放一部分。
病人身体剧烈抽搐,裂开的皮肤里不断涌出滚烫血气,胸腔内外的温差让空气中形成了一圈扭曲的热浪。
苏业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在整颗心脏上,将每一个钉孔释放心火的瞬间都精确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拔到第五根钢钉时,变故来了。
咚。
心脏猛地重重一跳,随后,这个超凡的心脏节奏突然乱了。
咚。
咚。
苏业瞳孔收缩了一下,心脏停了,宛若一个陡然泄了气的皮球。
监测仪上,那条跳动的曲线骤然拉成一排刺眼的平线。警报声瞬间撕开整间研究室的沉默,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病人胸口不再起伏,那颗赤红心脏停在开裂的胸腔里,表面火纹一寸寸暗淡下去,像一座即将熄灭的炉。
苏业眼神一沉。
心脏到极限了。
不是钢钉的问题,是被封了太久的心火回收之后,心肌自身的搏动节律被冲散了。
如果是普通手术,此时应该立即电击起搏,可这里没有专业设备,就算有,普通电击起搏也未必能重新激活一颗已经踏入超凡进化、能承载心火内景的心脏。
“不行,我必须要想到其他办法,不然的话将功亏一篑。”
苏业脑海里闪过心脏起搏的原理,节律,他的心脏跳动其实和普通人也有所不同,是以观摩心火鸣宫,以呼吸法重新建立跳动秩序,他忽然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呼吸法运转。
胸腔内,心火轻轻燃起,苏业的心跳逐渐变得清晰,沉稳,有力,与普通人散乱浅促的节律不同,他的心脏经过赤霞灵果和心火呼吸法的反复淬炼,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近乎宣言般的确定感。
咚。
咚。
咚。
像在黑暗中重新响起的鼓点,像一台不曾停歇的精密引擎。
肾水精神力裹住这份节律,将它凝成一股极细极纯的波动,缓缓送入病人那颗已经停跳的心脏。
一次。两次。三次。
研究室的警报声还在尖叫,苏业的呼吸却丝毫没有乱。他用自己的呼吸法与对方残存的心火重新建立共鸣,用一颗已经走出道路的超凡之心,去带动另一颗被锁死停跳的心脏。
咚。
苏业的心跳。病人的心脏没有反应。
咚。
第二次,心脏表面的火纹轻轻颤了一下。
咚。
第三次,那颗停滞的赤红心脏,终于跟着他,轻轻一跳。
监测仪上的平线猛地弹起,病人的胸腔重新起伏,那个沉闷的鼓点,回来了。
苏业眼中闪过一缕光。
“回来了,看来你命不该绝。”
他没有停顿,趁着心火重新流动的刹那,肺金再度落下。
第五根钢钉拔出,第六根,第七根。叮,叮,最后两声金属落盘的声音响起,七根染血钢钉整整齐齐躺在托盘里,钉身上的倒刺还沾着焦黑的血迹。
心脏七窍重新打开。
被封死的心火终于从囚笼之中流出,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顺着血脉向四肢百骸缓慢扩散。
那颗赤红心脏也终于不再疯狂膨胀,它在氧合血的浇灌下略微回缩,表面的裂纹依然密布,可每一道裂口的边缘都在心火温热的裹覆下缓慢收拢,它开始像一台真正的引擎一样,重新把温热送往全身。
苏业收束精神力,清理胸腔残余火气,缝合创口,稳定生命体征。
他的动作从头到尾都没有多余的停顿,仿佛这场手术的每一个步骤都早已在他的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整间研究室慢慢安静下来,焦灼的气味淡了些,监测仪上的曲线也终于恢复了缓慢而稳定的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床上的男人眼皮微微颤动。
他从一片噩梦般的黑暗里醒来,最先感受到的是疼,胸口像被劈开过,每一根肋骨缝里都灌了酸麻的痛意。可心脏深处却轻了,那种日夜焚烧他的火,那种把意识拖进疯狂里的尖锐灼痛,消失了大半。
他艰难地睁开眼,冷白灯光刺得他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住焦。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普通外套,神色平静,手边的托盘里放着七根染血钢钉,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线条勾得安静又清冷,他的神情肃穆,眸光冰冷,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
苏业抬起眼,端坐在那里,语气平稳。
“玄景会在你身上做的布置,已经全被我拔除了,恭喜你,重获新生了。”
……
苏业说完那句话后,坐在金属病床旁边,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大概三十七八岁,脸型方正,眉毛很浓,皮肤有些粗黑,像是常年在外面晒出来的,哪怕现在被心火折磨得脱了相,五官里依旧能看出几分老实朴素的味道。
他的手掌很粗,掌心有厚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干净的灰黑色痕迹。
看着就知道应该是一个老实人,估计也是来省城打工的,结果没想到却是被玄景会害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