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白灯一盏盏变暗,旧公交站旁边的积水映着灯影,像有人把一层冷霜铺在地面上。
何清清抱着装荷叶的小盒子,认真说道:“苏先生,谢谢你,不然的话我真的没胆子来这白灯街。”
苏业看了她一眼。
“嗯,自己还是少来为妙,白灯街没那么简单,这水系灵机回去之后,也别急着直接吸收。”
何清清立刻站直了些,苏业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手腕处。
一缕精神力顺着经络游走过去。
何清清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后那股凉意沿着手臂往上,像一条很细的冰线,轻轻绕过胸口,又沉入肾水之中。
苏业说道:“你的冰系肾水已经很活跃了,这片荷叶和你契合度很高,先用呼吸法引动一点点气息,别贪多,每天吸收一点,大约七日,完全吸收,你应该就可以进行洗髓了。”
何清清闭着眼,感受那股被疏导过的路线。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有些散乱的寒意,被苏业轻轻一拨,竟然顺了许多。
何清清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明白了。”
“苏先生再见!”
苏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去了城郊。
他没有回家。
火系灵机已经到手,他现在心中怀揣着期待,非常急迫的想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城郊有一片空地,旁边是废弃工地,围挡破了一半,里面长满荒草,远处高楼灯光稀疏,城市的喧闹被风吹散,只剩几声犬吠和铁皮被夜风刮动的声音。
这里刚刚好!
苏业站在空地中央,将那只炉子放在掌心。
而苏业并没有立刻开始吸收里面的灵机,反而是将自己的精神力渗透进入其中,刹那间,苏业仿佛感受到那火焰每一缕跳动的规律与频率。
苏业缓缓闭上眼。
炉子里的火,在他的精神世界中慢慢亮起。
那并非寻常火焰。
它没有猛烈燃烧,也没有刺眼光芒,它像一团沉在古炉深处的赤金色火种,边缘泛着淡淡青光,每一次摇曳,都像在呼吸。
苏业看着那团火。
火焰舒展,收拢,再舒展。
像心脏跳动。
咚。
火焰轻轻一缩。
咚。
火焰又向外一涨。
苏业的心跳渐渐与它贴合。
胸腔里,那缕淡薄心火被引动,像一盏灯遇到了新的灯油,光芒一点点明亮起来,血液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百骸,带着温热,带着细微的灼意。
他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时,炉中火光内敛。
呼气时,心口火意微涨。
一呼一吸之间,炉火与心火隔空相望,像两条火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
“差不多了。”
苏业睁开眼。
精神力如无形细丝,轻轻探入炉身内部。
那股火系灵机没有抗拒,反倒顺着他的精神力缓缓流出,它很温和,却极纯,像被岁月反复淘洗过的火。
一缕。
两缕。
三缕。
火系灵机从掌心进入体内,先是顺着手臂经络向上,然后经过肩颈,落入胸腔。
轰。
苏业心脏深处的火苗猛地一颤。
心火亮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黑夜里,有人在胸口点燃了一只小小的炉子。
火焰并不伤身,反而顺着血液温养全身。每一次心跳,都把温热推向更远处。肺金被这股火意照了一下,锋芒更加清晰;脾土沉沉一动,像被烘干了一点潮气;肾水金丹则泛起一层幽深波纹,将多余燥意压下。
苏业的精神力稳稳控制着节奏。
顺利。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接下来,该尝试真正的完善呼吸法了!
苏业抬头,看向黑夜。
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淡淡的城市光晕,可在他的感知中,天地灵气如雾,如潮,散落在空地、荒草、钢筋、泥土和远处楼群之间。
他开始呼吸。
第一口气,胸腔内的心火轻轻摇动。
第二口气,炉火彻底融入心脏。
第三口气,苏业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的炉。
呼。
吸。
呼。
吸。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
天地灵气开始朝着他汇聚。
一开始只是细流,随后变成风,最后化作一场无形的灵气风暴,荒草被压得弯下去,地面的尘土一圈圈向外滚开,废弃工地上的铁皮围挡剧烈震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苏业站在中央,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呼吸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完整。
肾水镇底。
肺金开路。
脾土承载。
心火熊熊燃烧,宛如一轮大日升空,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被大日那灼热的吸引力牵引了过去!
啪啦!
龙蛇换脊贯通肉身。
天地灵气被他的呼吸牵引,像潮水一样灌入体内,远处小区里,有接触了超凡的人忽然从床上坐起,面色中带着惊恐。
“发生了什么了?”
有人站在窗前,惊疑不定地看向城郊方向。
“灵气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了?”
都市中还有某个正在打坐的年轻人猛地睁眼,捂住胸口。
“空气中怎么还夹杂着一种焦灼的感觉……让我的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城市夜色之下,不少刚踏入超凡的人都露出了震撼神色。
他们看不见苏业。
却能感觉到,那片方向像有一颗火热的心脏,在吞吐天地。
而苏业这边,吸收天地灵气后,身体似乎真的在发生某种质上的蜕变。
他的想法很简单。
没有路,那就真正将自己装满,用灵气,将自己填满,在这种异常极限的状态下,或许他便能有所感悟。
灵气涌入四肢百骸。
血肉变得饱胀。
骨骼泛起细密轻响。
脊椎大龙缓缓舒展,像在这场灵气冲刷中苏醒。
肺部金纹微亮,肾水金丹沉稳旋转,脾土厚重地压住全身根基,心火则在胸腔中越烧越亮。
苏业感觉自己被撑满了。
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都像装进了过量的灵气,身体没有崩溃,三次洗髓后的肉身硬生生承受住了这一切。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筋。
他体内的筋在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
却极清晰。
筋膜像一张遍布全身的网,在灵气的冲刷下慢慢绷紧,又缓缓放松,它们连接骨,牵动肉,贯通四肢,藏在每一次发力的深处。
过去苏业更关注脏腑,骨骼,血肉,精神。
可这一刻,他清楚感觉到,筋才是让力量真正贯穿全身的线。
筋一动,骨肉皆动,筋一通,力能贯身。
黑夜里,苏业平静地站在那里。
许久之后,灵气风暴慢慢散去。
一切归于平静。
空地上的荒草重新抬起,铁皮围挡不再晃动,那只小炉子里的火系灵机已经被吸收干净,炉身灰暗下来,变成了一件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