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却更觉头疼,舞文弄墨本非强项,还要限定题材和时间。
“这……市井黎庶?写挑夫还是写卖菜的?”有人低声嘀咕。
另一人皱眉思索,“得有点意境,不能太俗,也不能太虚……”
崔浩心中微动,想起清晨馄饨摊前的脚夫。
想起苏芸、胡杏操持家务的日常。
想起万海商行码头忙碌的工人。
想起这临渊府城在一次次风波中依然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战乱、权谋、宗门争斗固然惊心动魄,但支撑这一切的,不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市井黎庶”么?
感慨由心生,崔浩没有选择华丽的辞藻或空洞的感慨,而是将所见所闻、心中所感,凝练成最朴实的诗句。
略一沉吟,提笔在铺开的诗笺上写下。
《晨炊》
灰巷寒烟起,柴门晓色分。
阿婆呼稚子,炊黍待从军。
搁笔,再看。
语言极朴素,没有任何修饰,却生动勾勒出一幅边城清晨、寻常人家生火做饭、呼唤孩子、默默支持前方将士的画面。
没有直接抒情,但那清晨的寒烟、柴门的晓色、阿婆的呼唤、为从军者准备的早饭,无不蕴含着普通百姓在战乱年代坚韧的生活态度和对家国的默默支持,平淡中见深情,细微处显大义。
一炷香燃尽,吏员再次收卷。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周文渊三人需要综合两场成绩,评出名次。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最终的结果,这关系到他们能否中举,能否获得前往更高平台的资格。
崔浩闭目养神,心中却无太多波澜。他已尽力,结果如何,非他所能控制。
更何况,经过宝鱼洗礼,实力暴增,即便不中武举,他也有信心凭借自身实力闯出一条路。
当然,若能中举,进入宝山上宗,无疑是更便捷、更光明的坦途。
良久,周文渊与王道泽、木英低声商议完毕。
周文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十八人,缓缓宣布。
“经本官与王将军、木馆主共同评议,此次武举文试,综合策论与诗赋,取前六名,获得武举人资格。”
他顿了顿,清晰有力地念出名字:
“镇岳宗,崔浩。”
“玄水宫,许冷凝。”
“青岳宗,傅山。”
“九霄剑派,费高。”
“镇岳宗,顾勇。”
“散修,李诗。”
被念到名字的六人,神情各异。
崔浩面色平静,手底下却握了握拳武道之路,终于走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一路艰辛,终见曙光!
许冷凝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傅山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许冷凝。
顾勇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诗则露出温婉笑容,向周围微微颔首。
落选者。
梁小英眼圈微红,但也只能接受现实,强打精神。
武童苦笑摇头。
沐婉清神色淡然。
闻人晴握紧剑柄她本就更信手中剑,而非纸上文。
“恭喜六位。”周文渊道,“武举人之凭信、赏赐,稍后会送至各位宗门或住处。”
“按照惯例,新科武举人,需于一月之内,前往王城报到,统一安排。或为王朝效力,或推荐至宝山上宗参加进一步遴选。”
宝山上宗!终于提到了!
崔浩、许冷凝等人眼中皆露出期待之色。
“近期多事,还望诸位俊杰,无论去向如何,勿忘今日所学所感,以武护道,以文养心,不负朝廷栽培,不负百姓期望。”周文渊最后勉励道。
武举至此结束。
众人行礼告退。
走出明伦堂,阳光正盛,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崔浩深吸一口气,武举人,拿到了!
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已然在手。
接下去,便是前往王城。
许冷凝靠近,轻声道,“崔师弟,恭喜。”
崔浩拱手,“许师姐同喜。”
“下次,王城见。”说罢,许冷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给崔浩一个清冷而挺拔的背影。
傅山看着许冷凝走远,又看了看崔浩,心里重重一叹,他很喜欢许冷凝,可惜!可惜!
闻人晴冷冷地瞪了崔浩一眼,哼了一声,快步走开。
顾勇自行离去。
李诗上前,“恭喜崔公子,一月后,王城再见。”
“李姑娘同喜。”崔浩还礼。
目送众人散去,崔浩心中盘算,一月内前往王城报到。
以赶路为主,修炼暂缓的话,十七、十八日便可赶到。
离开之前,他要处理一下万海商行的事务,与相识的熟人告别,安排好苏芸、胡杏。
第214章 赠丹
百业堂内,江花所用公房,檀香袅袅。
听过崔浩请辞万海商会大掌柜之职,江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讶色。
七日不见,崔浩周身气息更加沉凝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仿佛一块璞玉被悄然打磨去了些许糙壳,显露出更温润坚实的内质。
修为显然大有进境,这绝不是七日苦修能有的效果。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江花没有深究,话锋一转问,“中武举了?”
“是。”崔浩恭敬回道。
“为官,还是加入宝山上宗?”
“弟子计划进入宝山上宗。”崔浩语气坚定。官场束缚太多,非他所愿。上宗虽也非净土,但武道资源更集中,上升路径更清晰,更适合他。
江花沉默数息,宗门向来不阻弟子向上攀登,这是维系宗门活力与声望的潜规则。
微微颔首道,“祝你一切顺利,武道长盛。”
言语简练,却带着一份长辈的期许。
“谢长老,也祝长老修为精进。”崔浩郑重行礼,退出了百业堂。
转道,崔浩来了李家戏园,找到马林。
听闻崔浩即将远行,马林颇为不舍,“崔兄弟,一路顺风!日后若有机会回临渊,定要来寻我老马喝酒!”
“一定,”崔浩随即压低声音,“马大哥,最近可有什么新消息?”
“倒无甚重大消息....”马林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件蹊跷事……四天前黎明,有人瞧见木英馆主独自去了谭启豹停灵处,待了一刻钟才走。”
崔浩心头一凛。
木英与谭启豹有何旧谊?
她是否察觉了宝鱼之事?
此事需要留心,但眼下……更需专注王城之行,不可越了时限。
压下思绪,崔浩当场修书两封。
一封给大师姐徐丽卿,徐丽卿于他有引路、庇护之恩,不能不告而别。
一封给骆清。
至于胡塘,此刻相见并不妥,被人盯上,他可能会死。
将信交给马林,托他转交。
崔浩不再耽搁,租马车出城,日暮时分回到镇岳宗。
径直前往魏院,见到师父魏合。
厅殿中,看着风尘仆仆的弟子,魏合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仅仅七八日,崔浩的气息比之前又浑厚凝实了许多,这绝非寻常苦修或丹药能速成的,定是有了了不得的机缘。
“中武举了?”魏合声音温和。
“是,师父,”崔浩恭敬回答。“弟子打算进入宝山上宗。”
魏合轻轻叹了口气,既有不舍,也有释然。
雏鹰羽翼渐丰,终要离巢搏击长空。
“也好。”魏合点头,“以你的根基与心性,在宝山上宗外门打磨两三年,进入内门应是水到渠成。那里功法、资源远非临渊可比,前途更为广阔。”
功法与资源也是崔浩看重的,抱拳道,“弟子的妻妾会留在宗内,待弟子在王城安稳下来,会让人接她们离开。”
“无妨,此事我会与事务殿说明,她们可安心住下。”魏合应承下来,这是他能做的一点小事。
“谢师父。”崔浩深深一礼,准备告退。
“等等。”魏合叫住崔浩,转身步入内室。
片刻回来,手中多了一拇指大小的玉瓶,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肉疼、欣慰与期许的复杂神情。
“这是培元紫金丹,”魏合拿着瓶子介绍,“此丹以五种五十年以上的珍稀宝药为主材,辅以数十种辅药,由丹道大师精心炼制,一炉最多不过成丹九枚。”
“有固本培元、夯实根基、增强气血、助力突破瓶颈之神效,对暗劲大成、暗劲满圆武者而言堪称无价之宝!其价值,远超破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