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点时间,崔浩把自己在铁砧铺担任巡查执事,以及查账、八人被废修为、马洪溺毙等事件,完整复述一遍。
魏合轻轻点头,下一刹那视线看向祝生。
祝生心里一惊。
“你说....”魏合思路清晰,“怎么就刚好要去跑镖?还与押运同一日。”
“师父明鉴!”祝生心头一顿,如果解释不清楚,下一刹那就会死,“梁师姐出发的前两日,万海商行的曹和管事找到弟子,希望弟子押一趟镖去铁石城。佣金为五百两银,弟子答应了,所以无法执行宗门任务。”
“孟江。”
孟江从旁边屏风后面走出来,“师父,弟子在。”
“你去核实崔浩与祝生说的话事。”
“回师父话,崔师兄说的事情弟子已经核实过,那马洪溺毙,便是弟子查证的。弟子这就去核实祝师兄说话。”
魏合声音变得阴冷了些,“曹和可能有问题,多带人,抓住他,要活口。”
孟江应是离开,带上一群明劲后期弟子匆匆出院。
“事情没有结束之前....”魏合看向崔浩与祝生,语气如寒冰,“你们....不得离宗。”
“是!”
“是!”
.....
同一刻,地脉院内,灯火通明。
听闻余华遭遇不幸,院首沈厚土已经沉默了许久、许久。
以首席大弟子顾勇为首的一群弟子,同样深深震惊、不敢相信。
余华平日练功刻苦、心性坚定、与人为善,是大家的师兄师弟、也是亲人朋友。出一趟十拿九稳的押运任务而已,就这么没了?
“师父....”顾勇打破沉默说话道,“敢抢劫镇岳宗的船,就那么几个势力,范围不大。”
沈厚土缓缓摇头,语气疲惫道,“执法堂会查清楚,都散了。”
.....
宗门主殿。
岳千韧微微低垂着头,正在听一名生肌饱满、面色红润老者的说话。
老者名唤张南丰,便是执法堂长老。
“批量宝药被劫,弟子被杀,”张南丰直白道,“此事你有嫌疑,查清之前,不得离开宗门。”
“师父....”岳千韧点头道,“船上一定有内鬼,勾结了其它宗门。否则这等机密的事情,不会被别人知道,更不会被劫。”
张南丰轻轻点头,他也认为有内鬼。
.....
黎明时间,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辰,孟江快跑回来魏院,“师父,万海商行的管事曹和,死了!在家中自溢身亡。”
“不过.....”孟江话锋一转,“弟子仔细查看过尸体,脖颈勒痕的角度……不像是自缢能形成的。
听过回禀,一夜未眠的魏合心中思忖着。
给祝生派走镖任务的人被灭了口,线索彻底被斩断,却也坐实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为。
而祝生.....自然就有了一些嫌疑。
只不过幕后凶手范围还是太大,有可能是自己人、有可能是外人,还有可能内外勾结......这些都要一一查清楚。
“还有一事....”孟江汇报道,“弟子听执法堂的人说,临海牧场的新任巡查执事,昨日下午死于他人剑下,凶手未知。”
“牧场巡查执事....崔浩是铁砧铺的巡查执事.....”魏合喃喃着,脑中想到什么,起身离开坐椅,黑夜中离开魏院。
.....
半山腰后院,迎着朝霞,崔浩正在练枪。
劲从足起,至腰脊扭转,再贯于臂腕,最终凝于枪尖专破一点。
渐渐地,枪影由快转慢,由繁化简。
十招、百招……
当日头完全升起,崔浩收枪而立,吐气如箭,周身白雾蒸腾,大汗淋漓。
面板上,枪法进度悄然涨了7点。
正欲改练飞针,何红找过来,“崔师弟,江长老与李长老寻你。”
略感意外,崔浩收枪、整衣,匆匆来到前院,见到江花一袭素色劲装,腰间悬剑,神色肃然。
以及袖口有磨损、形象朴素、体态枯瘦的李昌。
第139章 告状信
“江长老、李长老,”崔浩小跑至前院,抱拳行礼,“江长老、李长老亲至,不知有何吩咐?。”
与魏院一样,李长老在宗门核心区域也有一个大院子,却只有一个弟子。
两相对比,同为长老的魏合,更有同情心与责任心一些。
看出崔浩刚刚在练功,李昌淡淡道,“倒是勤勉的。可惜,有人不想让你安生修炼。”
崔浩心下一凛,“李长老何意?”
江花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出去,“自己看。”
崔浩接过展开,只看数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一份联名状告书。
落款者有多名内门弟子,甚至还有多名声称“因崔浩查账而失业”的外门工匠。
状告内容有二。
其一:崔浩在铁砧铺巡查期间,滥用职权,排除异己,致八名弟子被废修为。
其二:马洪之死疑点重重,崔浩有重大嫌疑。
末尾,联名要求执法堂彻查崔浩,并暂停其巡查执事职务。
很明显,这是警告。
崔浩合上文书,声音平静,看一眼江花身后的两名执法堂执事弟子,“两位长老是来抓我的?”
“查账之事,你只是指出问题,我亲自督办,”江花微微一笑,“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崔浩急忙抱拳,“多谢江长老还弟子清白。”
“至于马洪的死....”江花话锋一转,“执法堂的人如果来寻你,你自己解释清楚。”
崔浩抱拳表达感谢。
“昨日下午....”江花说起此行第二件事,“临海牧场的新任巡查执事被剑所杀,我希望你接下牧场巡查执事之责。”
“充分发挥你的查账才能,为镇岳宗堵住账目漏洞和资源流失漏洞。”
批量宝药被抢,随船弟子过半被杀,牧场有人借大火毁灭账本,两任巡查执事被杀。
以及.....联名告状警告。
种种情况,崔浩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插手,明确拒绝,“谢江长老看重,弟子不接。”
江花目光变得严肃,“确定不接?”
这背后的水比大海还深,肯定不能妥协,顶着江花的视线压力,崔浩语气委婉,“确定不接。”
“崔浩,你莫害怕,”前任巡查长老李昌声音温和道,“我们会保护你。”
崔浩坚决摇头。
“罢了,”江花突然放弃,“你既然不愿,我们也不想逼你。李师兄,我们走。”
李昌点头。
.....
一个时辰后。
崔浩刚完成练习柳影飞针,正准备用午饭,梨花找过来,“老爷,祝生老爷来了,想见您。”
“请他进来。”
须臾,崔浩见到祝生。
“梁师姐不在,魏院里太无聊,”祝生微笑道,“来师弟这里讨扰一杯水酒,会不会打扰?”
“自然不会,”崔浩让开身体,“祝师兄请移步膳房。”
膳房内,梨花已备好四碟小菜,温了一壶黄酒。
崔浩与祝生相对而坐。
祝生主动斟酒,动作自然,“崔师弟伤势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崔浩接过酒杯,目光落在祝生手上指节粗大,掌心与指尖有厚茧。
他修炼的也是青冥爪功。
两人对饮一杯。
祝生夹了一筷卤牛肉,似是随口道,“梁师姐的事,师弟莫要太过挂怀。武道一途,生死无常,她既选择代你前去,便是认定了这份同门之谊。”
崔浩点头,“师姐恩情,崔某铭记。”
“其实……”祝生放下筷子,看向崔浩,“我今日来,除却饮酒,还有一事想请教。”
“师兄请说。”
“崔师弟在查账一事上天赋卓绝,可曾想过,若账目本身便是假的,又当如何查起?”
“祝师兄如何知道我善于查账?”
祝生呵呵笑了起来,“五宗大比后,你的传言很多。”
“比如呢?”
“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但说无妨。”
“大家说你出身普通、根骨差。还说你之所以能打败容樽,不是你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前面的人替你消耗了容樽的多数气血与劲力,给容樽造成很多伤,被你捡了漏。”
“与谢瀚硬拼不落下风,那是因为谢瀚没有用全力、没有拔剑。”
“还有便是会查账,为铁砧铺挽回很多损失。”
“原来如此,”崔浩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账目真假,总有痕迹可循。”
“此言有理,”祝生抚掌,“就如武学招式,无论多么精妙,也有破绽。”
崔浩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