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合规的手段，有时候比不合规的更让人难受。
引导巫师学徒的硬性任务，没办法拒绝，也很难拖延，更不能敷衍。
这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而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七年已经够紧了，再被占掉一些……
“所以你自己小心吧。”伊芙琳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任务归任务，修行归修行。尽量合理规划，别因为带新人把自己的进度落下，那些人就等着看你完不成斥引双力呢。”
第九十七章 教导与帮手
伊芙琳离开后，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刻录台上的符文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恒温区里苏尔特尔翻了个身，暗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一片跳动的影子。
金乌在一旁挥动翅膀，但是没发出声音。
陈熵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沉思许久。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来自巫师世界的阴暗面。当然，他很早就知道巫师这个群体不是什么善茬。
历史书写得很清楚，远古时代的屠杀、掠夺、奴役……只不过后来发现效率太低才换了方式。
可以说旧时代巫师文明的每一丁点前进，都伴随着无数种族的尸山血海，甚至包括巫师自己的。
无数的牺牲与探索，才有了如今相对完善的知识体系。
哪怕泛巫师联盟里最愚蠢的种族，也不会认为泛巫师联盟的建立是靠规则而不是实力。
陈熵以前没资格被人算计，或者说他根本没资格被别人看到。
一个刚入门的小学徒，跟着巫师文明滚滚向前发展的浪潮，吃到了一点红利而已，每年有无数个这样的学徒。谁闲的蛋疼才会针对他。
所以他之前接触到的前辈们都是好好先生。哪怕比他高很多等级，也大多是愿意提携后辈的那种。
因为陈熵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成长起来还有机会反哺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海弥尔的承诺像一盏聚光灯，照到了陈熵的身上，把很多目光吸引过来，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海弥尔，说到底只是个三级巫师，但他是个外派校长，在真理大陆核心层还有更高的传承。
群星力场系列巫术，在整个巫师世界，都不算籍籍无名。
陈熵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不遭人妒是庸才，这说明我真的成长了。”
而且，这么简单的问题，随便一个巫师学徒都能想明白……所以海弥尔大人故意透露收徒的消息，大概率是想让陈熵尽早从普通的巫师学徒中跳脱，直面更现实的巫师世界。
陈熵摇了摇头，那些人用合规的手段给他使绊子，用硬性任务占用时间消耗精力，以为这样就能拖慢他的进度。
但很可惜，他们不知道陈熵真正的能力。
所谓的花一天时间完成力触感知，确实是胡说八道。
因为他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他根本没经过感悟，他是从星云广场上“薅”来的。那些修行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学徒，他们的天赋碎片被陈熵一块一块地收集，然后融合。
所以这七年里，别人能进步多少，他就能薅到多少。
而且他还能融合起来，进度不仅不会比别人差，只会更好。
更何况，如果遇到掌握了斥引双力的巫师学徒，他甚至可能一步到位。
陈熵冷静下来，打开任务系统。硬性任务的详细信息弹了出来：
引导学徒编号N-0721，性别女，年龄12岁，学校学习满六年，基础符文阵已完成，需协助通过一级学徒考核。报到时间明日上午九时。
他关掉晶板，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小花园安静得像一幅画，露娜希雅的伞盖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七年的时间完成斥引双力。但他要做的就是补全基础知识，然后寻找合适目标。
有人想用任务来拖他，就让他们拖吧。
……
翌日，陈熵前往传送大厅相应的位置等待，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白光里走出来。
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着星坠实验室的制式灰袍，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脸很小，深褐色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蓝色的丝带。
小姑娘带着一种刚离开学校既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背着一个和她体型不成比例的背包。
她走到陈熵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他。然后她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徒礼。
“学长好！我叫艾米格林，请多多关照！”
陈熵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年被莉亚从传送门里领出来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紧张，好奇，对未知的世界既害怕又向往。
他点了点头：“我叫陈熵。跟我来吧。”他转身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艾米小跑着跟上来，背包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
……
回到实验室，陈熵让艾米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打开晶板准备记录基本信息。
“艾米，年龄十二岁对吧，基础符文阵完成度是多少？”
艾米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认真：“完成了三十七个基础符文中的三十一个。剩下的六个靠外力也能激活，但老师说最好自己刻完……”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小了一些。
陈熵点了点头，在晶板上记了一笔。与此同时，他打开了面板。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药剂亲和（蓝色）来源：艾米格林。完整度：81%。是否提取？】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诅咒触媒（绿色）来源：艾米格林。完整度：67%。是否提取？】
提取。两道力量无声地流入面板，一蓝一绿，艾米的天赋居然还挺不错的，他一级学徒时期可没什么蓝色天赋。
陈熵面不改色，继续问：“你擅长什么方向？”
艾米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擅长药剂搭配和诅咒。我妈妈是药剂师，我从小就跟着她认草药。
诅咒是我后来学的，老师说我对诅咒触媒的感知力比同龄人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学过一些基础的符文刻录，但不太熟练。元素巫术只会最基础的能量球，威力不大。战斗方面……可能需要学长多费心了。”
陈熵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药剂和诅咒，都是辅助向的能力。药剂在前期能提供增益和治疗，但一级学徒考核中是单人作战，没办法靠团队配合。
如果遇到上次那种拉陨石的家伙，光靠吃药和诅咒，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淘汰了。
他也不能直接给艾米什么强力装备，那样会降低考核评价。
巴尔的那种防护罩装置和空间装备，是他自己卖魔偶种子赚的钱买的，不是导师送的，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没问题，甚至能提高评价。
艾米见陈熵不说话，不禁有些担心，手指绞着袍子下摆，小声问了一句：“学长，是不是很难办？”
陈熵摇了摇头：“不难办。我有些想法了。”他站起来，走到刻录台前，从空间书里取出一块空白晶板，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药剂和诅咒都是需要载体的学科，我先教你如何把药剂和诅咒结合起来，用诅咒触媒浸泡药剂瓶，让药剂附带诅咒效果。”
艾米接过晶板，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这……这可以吗？我的意思是，诅咒触媒会不会和药剂成分冲突？”
陈熵看了她一眼。“会。所以才需要你找出不冲突的配方。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他把话题暂时搁下，转身往实验室深处走去，艾米捧着晶板跟上来，脚步急切。
走到刻录台前，陈熵停下来，侧身让开，让她看清台上的东西。
那是一具躯体。三阶巅峰，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刻痕，从额头延伸到脚趾，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网。
躯体闭着眼睛，面容刚毅，虬髯，环眼，不怒自威。
刻录台旁边，一个透明的保护仓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魂核，暗金色的光在魂核表面缓慢流淌，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艾米的嘴巴大大张开。她的目光从躯体移到魂核，从魂核移到符文刻痕，又从刻痕移回躯体，然后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着晶板，指节发白。
“学长……这是……”
“我叫它钟馗，算是一件半神级构装。”陈熵的语气平淡：“当然，还没有完成，是个半成品。”
艾米说不出话来。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由陈熵独立完成的半神级别创生构装。
她在学校里见过最复杂的刻录项目也不过是一般的机械傀儡。而眼前的这具躯体，符文密而不乱，能量通路清晰可见，即使没有激活，也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它只是躺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自己渺小。
陈熵看着艾米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年莉亚捕获人鱼族祖先集体意识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既然你擅长药剂和诅咒，那我就引导你一些相关的东西。”
他走到刻录台旁，拿起符文笔写写画画。
“每一个构装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辅助资源，催化液、稳定剂、能量导管保护膜……这些东西很多都可以用药剂替代。
而构装本身的缺陷、刻录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淤积、符文之间的干扰等，都可以用诅咒来缓解。诅咒不是只有杀伤力，它也可以削弱你不想要的东西。”
他放下符文笔，转过身看着艾米：“你的任务：第一，一个月内，找出至少三种不冲突的药剂与诅咒触媒组合。第二，用这些组合，辅助我完成钟馗的一道刻录。”
他顿了顿：“能完成这两项，你的一级学徒考核设计部分就稳了，而且……在战力方面也不用担心。”
艾米站在刻录台前，仰着头看那具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半神躯体，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学长，我会努力的！”
陈熵没有再说话，他没有直接教艾米什么东西，而是引导她自己去观察和设计，让她看见更大的世界，让她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
就像莉亚当时教他一样。
等到艾米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后，他已经想好要教她什么了。
到时候让考核的小家伙们，见识见识来自遥远东方神话的诅咒……希望他们扛得住吧。
陈熵看着进入状态的艾米，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或许这个硬性任务，不光不会拖慢自己的进度，还能给自己培养一个助手？
……
星坠半位面，某座高塔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穹顶上嵌着一圈发光的晶石，光线柔和，把整个房间照得像黄昏。
四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嵌进墙里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纸质书和晶板。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着符文图纸和半成品炼金装置，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桌前忙碌。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的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指节分明，像是常年刻录符文的手。
他穿着星坠实验室的学徒袍，胸口别着三级学徒的徽记，走到石桌前开门见山。
“爷爷，那个陈……他的任务是您布置的？”
中年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在图纸上画着，语气平淡：“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能力，有动机这么干的人不多。”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言简意赅。
中年男人放下笔转过身。他的脸和年轻人有几分相似，但眼睛是深灰色的，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着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我做的。我在帮你扫平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