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坐不住了，这两年的相处，她知道陈熵是一个十分保守的人，说有心得，那就一定是有进展。
于是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拉住陈熵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跟我去实验室。”
陈熵被她拖着，身体踉跄了一下，经过三次炼体的体质，在正式巫师手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但他没有挣扎，在星坠实验室，安全问题不需要担心。
“大师，去干嘛啊？”
高塔在生态园的北侧，属于海瑟薇私人的，陈熵没有进去过。
海瑟薇刷卡推门，带他走上螺旋楼梯，在三楼的一间小实验室里停下来。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符文板，中央一张石台。海瑟薇走到角落的柜子前，翻了好一阵，从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
陈熵看去，那是一片金属，比指甲盖还小，薄得几乎透明，颜色是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符文。
海瑟薇把它放在石台上，推到陈熵面前。
“这是当年我练习微斥导引和微引摄物用的。经过特殊手法炼制，对斥力引力的响应比普通材料强很多。”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自嘲：“我当年对群星力场没有天赋，所以走了构建能量源泉的路子。但后来成为巫师以后不甘心，又尝试了斥引双力的修炼。
正式巫师的手段更多，所以我勉强能施展，但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威力也就那样。这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是积灰。”
陈熵看着那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摇了摇头：“大师，我才勉强能够做到力触感知，还没学下面的步骤。”
海瑟薇的眼睛亮了一下，更加热切起来：“所以你真的完成了力触感知？你修行了多久？”
陈熵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习惯了长期自己研究知识后，从别人身上薅词条让他有种罪恶感……
虽然他没偷没抢，词条是面板收集来的，但这种“一步跨越别人数年努力”的感觉，让他不太想细说。
海瑟薇没有追问，她直接从柜子里翻出几样测试工具，往桌上一摆。
“来，试试。”
陈熵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手掌悬在金属片上方，闭上眼睛。力触感知在意识海里亮起来，周围空间的力场线一根一根地变得清晰。
他把精神力探入其中一根线，轻轻拨了一下。金属片在石台上滑动了一指的距离。
他又拨了一下，金属片滑动得更远了一些。
海瑟薇没有说话，盯着那片金属片，盯着陈熵的手，盯着他闭着的眼睛。
陈熵把精神力换了一个方向，从拨动斥力线改成了牵引引力线。
金属片从远处被缓缓拉回来，在石台上停住了。整个过程安静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海瑟薇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晶板，给海弥尔发了一条信息。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通知一下海弥尔大人。”
陈熵睁开眼愣了一下：“大师……您这是干什么？不至于惊动海弥尔大人吧？”
海瑟薇没有看他，手指在晶板上飞快地敲着：“你一个二级学徒，从龙血炼体结束到现在才几天，就已经完成了力触感知。这个速度……我没见过。”
她发完信息把晶板放下，看着陈熵：“你觉得，海弥尔大人会不感兴趣？”
事实证明，海弥尔很感兴趣。
因为他不到一刻钟就出现在了海瑟薇的高塔门口。
没有传送门也没有脚步声，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走廊尽头，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三级巫师，星坠实验室的执掌者。
这是陈熵第二次见到他。上一次还是好几年前，他机缘巧合踏入位面战场，这位大人正在调度一个位面高塔建设的时候。
当时也是这位大人安排他进入巫师世界，陈熵对此非常感激。
海弥尔走进实验室，目光从海瑟薇身上扫过，然后落在陈熵身上。
“你完成力触感知了？”
陈熵微微躬身，实话实说：“完成了。”
“我要对你进行检测。”海弥尔说了一声，然后伸出手。
陈熵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拂过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精神力探测，也不是魔力扫描，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
几息之后，海弥尔收回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很满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熵深吸一口气回答道：“龙皇陛下送了我一枚引力结晶，我在星云广场上借助它的帮助，完成了力触感知。”
他从空间书里取出引力结晶递过去。
海弥尔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原来是。”他把引力结晶还给陈熵：“的眼光很好，既然肯投资你，那说明你天赋确实还行。”
陈熵正要收好引力结晶，海弥尔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当年你意外诞生精神天赋，被我收进实验室，现在又能修行星坠传承，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干涉吧。”
陈熵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海弥尔在感慨，还是真的在说星海中某位终极存在“命运”。
但他知道自己在心里否认了，这不是命运的安排，这是金手指的功劳。
如果把他放在噩梦实验室，他也能对噩梦相关的能力有“天赋”。如果把他放在机械王座，他也能对机械共鸣有“天赋”。
词条不在乎他在哪里，只在乎他能不能接触到那些天赋的载体。
海弥尔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既然你有这个能力，我希望你尽快掌握斥引双力。最好在七年内，也就是学院考核之前。”
陈熵皱了皱眉：“大师，七年的时间，就算我勉强掌握这道巫术，对战力的提升也有限吧？”
斥引双力是基础巫术，不是禁咒，不是神通。即使学会也不知道能撬动多少倍杠杆，在实战中能有多大的作用？
海弥尔摇了摇头：“考核战力只是一部分。对传承巫术的掌握……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如果获得真理大陆核心层的认可，会给星坠实验室带来更多的资源。当然，对你来说，好处只会更大。”
陈熵恍然，星坠实验室既然是外派学院之一，学徒的成就就是学院的成绩。
没有什么比传承巫术的修行更能证明一个实验室的教学质量了。
海弥尔想要的是成绩，是资源，或许还有星坠在泛巫师联盟中的排名。而他陈熵，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成了最有希望交出这份成绩的人。
“如果你能在七年内完成斥引双力的修行，我就正式收你为徒。”海弥尔继续说道，听到这句话，陈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正式收徒。不是跟着学习，不是实验室成员。是巫师与学徒之间最传统也最郑重的关系。
海弥尔很少做出这种承诺……不是他不想，是符合资格的人太少了。
陈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海弥尔已经转身走了。
“加油吧。”
海瑟薇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海弥尔走后，她才走到陈熵面前，从桌上拿起那片薄如蝉翼的银灰色金属片，塞进陈熵手里。
“拿着。回去好好练。”
陈熵握着那片金属，点了点头：“谢谢大师。”
……
他走出高塔的时候，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
七年的时间看似很久，但用在修行上，或许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如果将侧重点放到斥引双力上，那他的其他计划或许要受到影响。
而且……他是靠词条才完成的力触感知，所以必须补充大量的基础理论，进行大量的学习和实验，否则就太虚无，不利于下一步的学习。
……
几日后，陈熵正在刻录台上调试符文，晶板忽然震了一下，是实验室的任务系统发来的。
他点开一看，硬性任务：引导新入学徒一名，协助其熟悉实验室环境、完成基础符文刻录、通过一级学徒考核……
陈熵皱了皱眉。这种任务是星坠实验室的硬性要求，就像当初莉亚引导他一样。
你享受了实验室的福利，自然也要为实验室作出贡献。
但通常这类是找那些“比较空闲”的学徒，比如莉亚师姐这种放弃了斥引双力修行，才能挤出来些时间。
他现在忙的要死，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发布任务？
陈熵对此没有头绪，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他打开门，伊芙琳正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你怎么来了？”
伊芙琳走进来后，自来熟的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看着陈熵，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来恭喜你啊。”
“恭喜什么？”陈熵放下符文笔。
伊芙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晶板，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陈熵。
屏幕上是星坠实验室的论坛，现在有个置顶的帖子。
“星坠天才陈熵，一日掌握力触感知，海弥尔大师亲口承诺收徒……”
陈熵的脸皱成一团：“这东西也能传开？什么一日完成力触感知，这不是胡说八道的吗！”
“收徒是海弥尔大人亲自透露的，说有这个意愿。”伊芙琳把晶板收回去：“至于其他的，估计是别人推测出来的……毕竟你就去过一次星云广场，太好猜了。”
陈熵沉默，伊芙琳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什么？”
“海弥尔大师只有不到二十位徒弟，每个都是精英……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收徒了。
这种承诺，等于把最优秀三个字贴在了你身上。有人会不服，有人会嫉妒，有人会……想办法让你完不成任务。
陈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怪不得……自己莫名其妙接到一个硬性任务。
他把晶板递过去：“你说的没错，我刚刚就接到一个硬性任务。”
伊芙琳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看来人家手段很高明啊。引导新入学徒，流程合规，时间合理，你也没办法拒绝。”
她把晶板还给陈熵：“你要是拒绝，就是违反实验室规定，轻则扣贡献点，重则影响考核资格。人家算得很精。”
陈熵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你觉得会是谁干这种事？”
伊芙琳摆摆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可能是某些家里有正式巫师长辈的精英学徒吧。这种事情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长辈在任务系统里建议一下，下面的人自然会把任务派给你。
你查不到源头，查到了也没证据。”
她顿了顿：“你别想着报复谁。他们就算对你使绊子，也只能用合规的方法，比如派任务、占用时间、消耗精力。你找不到把柄的，就连海弥尔大人都不好说什么。”
陈熵没有说话。巫师文明是有秩序的，不像某些一言不合拔刀互砍的野蛮世界。
所以不会有人半夜来暗杀他，不会有人在他药剂里下毒，更不会有人炸掉他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