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9节

  门楣之上,同样悬挂着两盏硕大的白纸灯笼,惨白的光映照着门前的石阶,石缝里生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仿佛从未干过。

  整座宅子散发着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

  老道视若无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就要从这鬼气森森的宅邸大门前走过。

  齐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低着头,紧紧跟上。

  就在两人堪堪走到那巨大黑门的正前方时。

  「吱呀,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黑漆大门,竟自行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浓重灰尘和朽木味道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紧接着,一个极其温和柔魅的女子声音,从门缝后的黑暗中幽幽传来:

  「夜露深重,行路不易…二位贵客…何不进来歇歇脚?热汤暖身…软榻安眠!」

  这声音如同带着钩子,直钻入齐云的脑海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和渴望瞬间包裹了他,仿佛那门后的黑暗就是温暖舒适的归宿,所有的疲惫都在呼唤他走进去。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小腹丹田处猛地一烫!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上冲,直贯天灵!

  「嘶!」齐云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清醒!是绛狩火!

  有了鬼市的前车之鉴,齐云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灼热的暖流,将脑海中那诱人的声音彻底驱散。

  他死死盯着老道的后脚跟,半步不敢偏移,甚至将头埋得更低了。

  前方的老道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声音。

  但他斗笠下的嘴角,却在无人察觉处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果然!天生元神强大,竟能抵御住这等惑心鬼音…此子…或许真是块璞玉。」

  二人脚步不停,迅速将那阴森的巨宅抛在身后。

  浓雾似乎更加粘稠了。

第十章 :鬼蜮森森

  路过一片枯死的槐树林时,林中影影绰绰,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静静立在路中央,背对着他们,发出嘤嘤的哭泣声,声音哀婉凄绝,直透人心脾。

  齐云只觉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几乎要落泪上前安慰,丹田处又是一烫,瞬间清醒。

  老道目不斜视,径直从那「新娘」身边走过。

  行至一处乱葬岗边缘,无数磷火幽幽飘荡,忽聚忽散,竟隐约勾勒出牌桌的形状,几个模糊不清、肢体残缺的人影围坐其中,发出空洞的吆喝声和骰子碰撞的脆响。

  一个没有下半身、肠子拖在地上的赌鬼热情地朝他们招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发出「来啊…玩两把…赢了金山银山…输了…嘿嘿…留下点零碎也行!」

  又过一条浑浊的死水河,河面上无端漂来一盏莲花河灯,烛光碧绿。

  灯影摇曳中,一个身着白衣、长发覆面的女子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歌声缥缈哀怨,唱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曲调缠绵悱恻,仿佛在呼唤离家的情郎。

  歌声钻入耳中,让人心神摇曳,忍不住想靠近水边看个究竟。

  还有岔道口凭空出现的指路老翁,笑容慈祥却眼神空洞;荒草丛中突然伸出的枯瘦手臂,抓向脚踝。

  风中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引诱人偏离道路去「玩耍」。

  层出不穷的诡异景象和惑心之音,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齐云的神经。

  每一次,都是丹田处那一点「绛狩火」及时灼烫,将他从迷失的边缘拉回。

  他也愈发深刻地体会到此地的凶险和老道那盏灯笼符火的神异。

  若非跟着老道,凭他自己,哪怕有仙火护体,在这步步杀机中,也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变得模糊。

  就在齐云感觉体力快要透支,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丹田的暖流又恰到好处地涌出一丝,支撑着他。

  终于,他感觉到笼罩周身的浓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些许,前方深沉的黑暗中,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灰白色。

  老道一直紧绷的身形似乎也放松了一丝,他停下脚步,长长吁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呼…终于走出鬼蜮了。小子,现在可以说话了。」

  齐云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意志强撑着才没瘫软下去。

  「老…老先生…我们刚才…是在『鬼蜮』之中?」

  齐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问道,心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撼。

  老道将斗笠摘下,他瞥了齐云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错。鬼蜮乃阴阳夹缝之地,群鬼聚集之所,自成一片阴域,不显化于阳世。

  寻常人若无特殊手段或引路之物,想进去都难。

  你小子倒好,倒了八辈子血霉,竟能一头撞进去!

  老道我嘛…也是借这鬼蜮『捷径』赶路,省些脚程罢了。

  若非必要,谁乐意往那鬼气森森的地方钻?」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吹熄了灯笼中那豆大的火苗。

  昏黄的光晕消失,周围顿时陷入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只有东方天际透出的一线鱼肚白带来些许微光。

  老道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口袋,手脚麻利地将熄灭的灯笼折叠起来,连同身上的破旧斗篷,一起塞进了袋子里。

  这时,齐云才看清,老道里面穿的,竟是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青色道袍!

  道袍前襟绣着一个模糊的、类似云纹环绕的奇异图案。

  「走吧,天快亮了,前面有座荒庙,正好歇歇脚。」

  老道将布袋往肩上一搭,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黑黢黢的轮廓说道。

  齐云强打精神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庙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泥胎神像,半边身子都没了,剩下的部分也布满了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庙门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庙中。

  庙内空间不大,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叶和碎瓦砾。

  几缕微弱的晨光从坍塌的屋顶缝隙和破窗棂中艰难地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庙内的景象。

  齐云的目光习扫过,寻找相对干净的地方准备坐下休息。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庙内最阴暗的那个角落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墙角处,赫然散落着三具森森白骨!

  骨架保存得还算完整,保持着蜷缩倚靠的姿势,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其中一具骨架的指骨间,似乎还紧紧抓着一截腐朽的木棍。白骨周围的尘土上,隐约可见一些凌乱的动物爪印。

  「嗬!」齐云猝不及防,被这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哼!」老道见状,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带着几分揶揄,「怎幺?敢在鬼市里对着人肉包子流口水,倒被几块不会动弹的枯骨吓着了?

  它们又不咬人。」

  老道说着,竟径直走向那三具白骨。

  他神色肃穆,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道袍,对着三具骸骨郑重地作了一个道揖,口中低声诵念:「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携后学途经此地,借宝地歇息片刻。

  若有惊扰,还望三位善信海涵。」

  做完这一切,老道才走到庙堂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他从那个粗布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干硬的杂粮饼子,递了一个给还心有余悸的齐云。

  「吃吧,压压惊,也垫垫肚子。这一路,耗神费力。」

  齐云看着那干巴巴的饼子,又想起鬼市「福记包子铺」里那血淋淋的案板和翻滚的人头,胃里一阵翻腾。

  但腹中强烈的饥饿感最终压倒了不适。

  他接过饼子,道了声谢,用力地啃了起来。饼子又干又硬,喇得嗓子疼,但此刻嚼在嘴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安心。

  老道默默地看着齐云狼吞虎咽,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心中暗忖:「唉,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流离失所,五弊三缺已占。

  遭遇鬼音惑神能自持,脑子也算灵光…更难得的是,竟能误入鬼蜮,收为弟子,传我衣钵,或许…也未尝不可?」

  待齐云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饼子,又灌了几口水顺下去后,老道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庙中的沉寂。

第十一章 :超度往生

  「小子,老道俗家姓张,单名一个『守一』。

  道号『玄玑子』。

  乃是『五脏观』本代观主!」

  「五脏观?」齐云正低头拍打着饼子碎屑的手猛地僵住!

  他霍然头,眼睛瞪得溜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中!

  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极度的震惊与茫然!

  「五…五脏观?!您…您是五脏观的观主?!」

  齐云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怎幺可能?!

  五脏观…五脏观不是在黔地的神仙山上吗?!

  它…它明明已经…已经塌了!变成一片废墟了啊!怎幺会!」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神仙山的废墟,丹炉中的玉简,眼前的观主…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老道玄玑子被齐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白眉紧锁,眼中精光暴涨:「嗯?你听说我五脏观?」

  齐云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迅速挤出一个混杂着惊疑和恍然的表情,连忙解释道。

  「观主息怒!小子…小子是听来的!

  在…在逃荒路上,曾听一些行商旅人闲聊说起过。

  只因名字很是奇特,故而印象深刻!

  小子孤陋寡闻,乍闻您就是观主,心中震惊,失态了!」

  「原来如此。『五脏』之名,在外人听来确实怪异。然,此名非指人身之五脏六腑,而是源于我道门『内链金丹,外服五石』之古法,更暗合五行生克、五方五帝之玄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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