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恐怖的是,铺子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火光骤然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
整个包子铺在绿光的映照下,瞬间阴气森森了起来。
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桌椅破败腐朽,布满霉斑。
而最让齐云魂飞魄散的,是店内此前被他忽视的东西!
只见一旁油腻漆黑的案板上,赫然摆着一条血淋淋的、惨白的人腿!
断口处筋肉模糊,白骨森然!
一个浑身肥肉堆积、皮肤青黑、面目极其丑陋狰狞的屠夫,正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从那腿肉上割下一片片肉来!
旁边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翻滚着浓白油腻的汤汁,几个肿胀变形的人头在其中沉沉浮浮,黑发如同水草般缠绕!
「呕!」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恶臭腥气让齐云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从条凳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客官,您这是怎幺了?」
那小二不知何时又凑到了跟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的笑容,但此刻在绿油油的灯光下,这笑容显得无比诡异阴森。
「可是咱家的包子……不合您的口味?」
他的声音拖得更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没……没吃!我一口没吃!」
齐云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辩解,「是你拉我进来的!我根本没说要包子!」
说罢,他拔腿就要往门口冲。
然而,那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的阴鸷。
他一步横移,堵在了门口。
「客官!」小二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包子上了桌,不管您动没动筷子,这帐,都得结。」
「我……我没钱!」
齐云心知不妙,体内绛狩火已蓄势待发。
「没钱?」小二嘴角一抽,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齐云,如同在审视待宰的牲畜。
「好说。咱们小店,也收……别的东西抵帐。
比如……您的心、肝、脾、肺、肾?新鲜热乎的,都行!
或者……您的阳寿?十年?二十年?小店也收!童叟无欺!」
他话音未落,那个案板旁的青黑屠夫也缓缓转过身,拎着那把滴着暗红液体的剔骨尖刀,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朝着齐云逼了过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齐云瞳孔骤缩,心念电转,就要不顾一切催动绛狩火,先发制人!
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帐,我结了!」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突兀地从店铺之外的阴影里响起。
齐云猛地扭头,只见一个身影从暗处踱步而出。
来人头戴宽大竹编斗笠,笠檐压得很低,身披一件破旧发黑的粗布斗篷,身形略显佝偻。
他左手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昏黄光芒的白纸灯笼,右手则伸入怀中,摸索了一下,随即屈指一弹。
「叮!」
一枚通体漆黑、边缘磨损严重、中间方孔却异常规整的铜钱,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店小二摊开的掌心。
那枚黑铜钱入手,小二脸上那骇人的阴鸷和贪婪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又堆上了那副过分热情的笑容。
「哟!原来还有朋友!好说好说!」
他掂了掂铜钱,对着齐云笑道:「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光顾!」
说完,便和那停下脚步、眼神依旧贪婪但似乎多了几分忌惮的屠夫,转身隐入了店铺深处的黑暗里。
齐云惊魂未定,连忙对着那斗笠人躬身:「多谢....」
话未说完,那斗笠人却猛地一步上前,干枯却异常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抓住了齐云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捏得齐云腕骨生疼。
「闭嘴!不想死就赶紧跟我走!」
斗笠人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恼火。
他不由分说,拽着齐云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近乎拖拽地将他拉出了那间邪异的「福记包子铺」,迅速汇入街上影影绰绰的人流,朝着村外方向疾行。
斗笠人对这诡异的街道似乎极为熟悉,左穿右绕,避开那些悬挂白灯笼最密集的区域,很快就将齐云带离了那片灯火与喧闹,一头扎进了村外更加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直到再也听不到丝毫市声,只有风声呜咽,斗笠人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紧抓着齐云的手。
他转过身,一把掀开了头上的斗笠,露出真容。
昏黄的灯笼光映照下,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须发皆白的老脸。
眉毛又长又白,几乎垂到眼角,一双眼睛却精光湛然,此刻正带着七分怒意、三分后怕,死死地瞪着齐云。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秃驴!」
老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齐云脸上,「活腻歪了是不是?
没有鬼钱也敢在鬼市里瞎转悠?
你师父是没给你开法眼,还是没教你规矩?」
老道骂得又急又快,气息都有些不稳。
他见齐云被他骂得一脸呆滞茫然,完全不像装的,那滔天的怒火顿时一滞,随即像是明白了什幺,白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等等!你这……该不会是瞒着你师父,偷偷溜下来的吧?!好哇!好大的狗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阎王殿门朝哪开!」
他指着齐云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颤抖,「要不是老道我今晚碰巧路过,闻到你身上那点子还没被阴气彻底盖住的活人味儿,出手快了一步,你这会儿心肝脾肺肾早就被那黑心掌柜片了下锅,熬成浓汤了!
骨头渣子都给你磨成粉掺进包子馅里!」
第九章 :幽冥引路
那须发皆白、怒容满面的老头见齐云是短发,还以为其是和尚。
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顿后,撂下那句「好自为之」,斗篷一甩,提着那盏昏黄的白纸灯笼转身就走,步履奇快,眼看就要融入浓雾之中。
「老先生留步!」齐云哪敢迟疑,强忍浑身伤痛和疲惫,踉跄着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老道斗篷的衣角。
老道猛地顿住,斗笠下精光湛然的眼睛如冷电般扫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小子,老道救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鬼市已出,自行归去,还纠缠作甚?」
齐云心头电转,脸上瞬间堆满了苦涩与惶惑。
「老先生息怒!小子…小子并非什幺和尚!您看我这头发,是遭了灾,胡乱剃短的!
小子齐云,父母双亡,家乡遭了瘟疫,全村…全村就剩我一个了!
举目无亲,四处流浪,糊里糊涂就闯进了这鬼地方!
若非您仗义出手,小子此刻怕是已成包子馅了!」
「小子孤身一人,在这世道,如无根浮萍。
今日得遇老先生,实乃天大的造化!
老先生神通广大,能在鬼市来去自如,必是得道高人!
小子斗胆,恳请老先生大发慈悲,收留一二!若蒙不弃,小子愿拜您为师,端茶倒水,牵马坠蹬,绝无二话!」
说罢,直接就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齐云初至此地,一无所知,再加上这世界竟然有鬼市这种地方,必然是不太平。
现在遇到这能够在鬼市之中行走自如的老道士,自然是不肯错过机会,直接就拜师!
老道闻言,白眉猛地一挑,眼中怒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
他仔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齐云,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哦?无师无承的流民?未曾开眼启脉,竟能误入鬼市而还能在这等凶地保持片刻清醒…奇哉!怪哉!」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掂量齐云话语的真伪和其身上的古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原来如此…看来老道先前是错怪你了。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你我能在鬼市相遇,也算冥冥中的一点缘法。
但拜师收徒,非是儿戏,岂能如此草率?」
他顿了顿,看着齐云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希望之光,话锋一转,「既然你无处可去,前路凶险,那便暂且跟着老道同行吧。是福是祸,且看你的造化!」
「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收留!」
齐云大喜过望,连磕了几个头才爬起身。
「跟上!记住,从现在起,闭上嘴!无论看到什幺,听到什幺,都不许出声!一步也不许落下!」
老道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厉。
他重新压低斗笠,提起了那盏白纸灯笼。
齐云连忙点头,屏息凝神,紧紧跟在老道身后两步之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盏灯笼吸引。
昏黄的光晕在浓雾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可视范围,更奇特的是,灯笼壁上贴着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暗黄色符,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
最令齐云心中惊异的是,那灯笼中的豆大火焰,并非恒定不动。
每当走到岔路口或迷雾更深处时,那火焰便会如同被无形之风牵引,朝着某个方向微微偏斜!
而老道则毫不犹豫地循着火焰偏转的方向前行,仿佛那微弱的火苗是黑暗中的唯一灯塔。
「这…这就是道家的引路秘术?以符为引,火焰指路?」
齐云心中震撼,对这神秘的老道和未知的前路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死死咬住嘴唇,将满腹疑问压下,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那盏灯笼,亦步亦趋。
浓雾如墨,死寂无声。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灯笼光晕外那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些许,一座巨大的宅邸轮廓突兀地出现在路旁!
这宅子出现在荒郊野岭,本身就透着极致的诡异。
青砖高墙在雾气中显得阴森厚重,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环是两只狰狞的兽首,铜环上锈迹斑斑,如同凝固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