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口形态和深度判断,不像是砍刀、斧头之类常见的,倒像……像是某种极其锋利的狭长刃器,剑!
初步判断,凶手只有一个人!」
「利器?一个人干的?」
赵德海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杨,你开啥子国际玩笑?!
一个人?对付七八个拿钢棍的大汉?还全都杀了?你以为拍武侠片?武林高手嗦?!」
陈国栋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指着茶室地面那些清晰无比的、沾满粘稠血浆的鞋印,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赵局,不是开玩笑。你看地上这些血脚印!
大小、纹路基本一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卧室,又从卧室出来,最后消失在门口。
除此之外,外物任何离开的血脚印。
方向和连贯性非常清晰!技术队正在提取。从步幅和深度看,身高体重也基本符合一个人!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凝重:「凶手心理素质强得吓人!
作案后根本没慌着跑!他在现场待了不短的时间!」
「啥子意思?」赵德海心头一跳。
「你看那边,」陈国栋指向茶室角落一个翻倒的茶台,「抽屉被拉开了,明显被翻动过,现场没有发现现金。
凶手是作案之后,洗劫了现金!
而且还从容洗了澡,将身上的血迹全部洗干净。换了干净衣服!期间还尝试破坏保险箱未果,随即离开!」
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寒意,「龟儿子的,把这里当自己屋头了!」
赵德海听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一个人,一把利器,几分钟内屠杀七人,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在现场洗澡换衣、搜刮钱财、试图开保险柜,最后从容离去!
「妈的……这……这还是人吗?」
赵德海喃喃道,之前的「武林高手」质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技术队那边呢?有发现没得?」赵德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陈国栋沉重地摇摇头:「方圆五百米,公共摄像头拢共就八个。
这几年不是线路老化就是被人为破坏,社区反映过几次,一直没经费修。
现在八个都是坏的!屁都没拍到!指纹、毛发这些,现场太乱了,血太多,干扰太大,提取难度极高。
目前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些血脚印和保险柜上那道利器划痕。」
他狠狠掐灭烟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这片血腥的院落,最后落在副局长脸上。
「赵局,受害者的身份基本摸清了,都是跟着张彪混的,涉黑背景很深。
这案子,十有八九是道上仇杀,下手狠绝,不留活口。
这个凶手……极其危险!心狠手辣,身手高得离谱,心理素质更是强得变态!
杀了人还能镇定自若地洗澡换衣,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亡命徒了!而是职业杀手!
此人作案之后,应该已经第一时间就要离开渝市,我建议,派出武警,立即封锁所以道路,进行盘查!」
山城的立体交通果然名不虚传。
齐云手握地图,面包车在迷宫般的梯坎、隧道、高架间跌跌撞撞。
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时,天边已泼满了浓烈的橘红与紫灰,晚霞燃烧着最后的壮烈,将医院那几栋方正的灰白大楼染上一层金边。
医院门口喧嚣未歇。
人流车流搅成一锅粥,喇叭声、叫卖声、担架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刺耳摩擦声混杂交织。
第一百章 :人间疾苦,物归原主
齐云将面包车胡乱塞进路边一个缝隙,推门下车。
腹中饥饿感,他走向斜对面一个支着帆布篷的小面摊。
「老板,一碗担担面,多放红油。」
「要得!」老板是个干瘦老头,麻利地抓面下锅。红亮的油辣子、焦香的臊子、翠绿的葱花碎芽菜,在粗瓷碗里堆叠出诱人的色彩。
滚烫的面条浇上去,「滋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
齐云端了碗,就在马路牙子上坐下。
塑料矮凳硌人,他浑不在意,埋头吸溜起来。
一碗面下肚,浑身暖透。他搁下碗,仰头望向天际。
最后一点霞光沉入西边的楼宇,天空由瑰丽的紫灰沉淀为深邃的墨蓝。
几缕薄云被城市灯火映成暧昧的暗红,像凝固的血丝。
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拂过面颊,齐云只觉胸中那因白日杀戮而激荡翻腾的杀气,竟被这浩渺天穹与清凉夜风一丝丝涤荡、抚平。
连昨夜鏖战鬼蜮的疲惫,也仿佛被这片刻的放空悄然抹去,心神一片澄澈空明。
「呜……呜!」压抑的呜咽声从旁边传来。
齐云侧目。
邻桌一个青年,正埋着头,肩膀剧烈耸动,泪水大颗大颗砸进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素面里。
抽噎很快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面摊老板叹了口气,提了暖水瓶过去,默默倒了杯热水放在青年手边,又朝齐云这边使了个「莫管闲事」的眼色,低声道。
「小兄弟,莫看了。医院门口,这种事天天有,不是屋里人刚走,就是没钱治病的……帮不了,帮不了的。」
齐云对老板笑了笑,示意无妨,起身走到那青年桌旁坐下。
「兄弟,咋个了?哭得恁个伤心?」齐云说着蹩脚的山城方言。
青年猛地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和无助。
「我……我妈!下午被车撞了!龟儿子司机跑得飞快!
人送到这里,医生说要开刀,今晚就要!要四千五!
我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我硬是……硬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就狠狠朝自己脸上扇去,「我没用!我不孝!」
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重重落在脸颊上。
就在第二记就要打下时。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闪电般钳住了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莫打自己。」齐云声音沉静,「差多少?」
「三千五!三千五啊!」青年嘶吼,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一旁的老板无奈地摇摇头,一副「看吧,我说啥来着」的表情,转身收拾碗筷去了。
齐云沉默片刻,起身走开。
青年绝望地垂下头,双手死死揪住自己油腻的头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膨胀:老子就是去偷去抢。今晚一定要弄到钱!
就在这时,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油腻小桌上。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摞簇新的百元大钞。
「拿去,五千块。快去缴费。」
青年愕然头,只看到齐云已然转身离去的背影,融入医院门口昏黄灯光下涌动的人潮。
「哐当!」老板手里的碗碟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袋钱,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老天爷!硬是……硬是遇到活菩萨了嗦?」
青年猛地惊醒,抓起钱袋,疯了一样冲出几步,扑通跪倒在齐云前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恩人!我的命,以后就是您的了!做牛做马报答您!」
齐云则步履不停,直接绕开。
「这钱来之于百姓,用之百姓。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报答。
只需记着今日,日后若遇他人有难,力所能及,伸手拉一把,便是谢我。」
李强浑身一震,对着那方向,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一片青红。
齐云的身影已如游鱼般滑入医院主楼。
即便入夜,这里依旧人声鼎沸。
挂号处排着长队,长椅上坐满疲惫焦虑的面孔,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绿色墙裙和灰白地面照得一片惨澹。
他避开人流,循着王大山的描述,找到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越往下走,人声越稀,灯光越暗,一股混合着福马林和地下尘土的阴冷湿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推开楼梯尽头一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铁门,一条笔直、狭长、死寂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稀疏的灯管洒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金属门紧闭着,上方一个褪色的塑料牌:「太平间」。
门锁着。
齐云眼神一凝,从身后帆布包里抽出裹着报纸的长剑。手腕微震,报纸寸寸碎裂。他并指在剑脊上一抹,一缕暗红火线瞬间缠绕剑身。
「铛!」
剑尖精准点在锁芯。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起,锁舌弹开。
齐云无声地推门闪入,反手将门虚掩。
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比走廊更甚数倍。
巨大的制冷机在角落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
一排排巨大不锈钢冰柜,抽屉紧闭,如同沉默的棺椁。
几张推床停放在中央,上面躺着尸体,身上覆盖着布单。
一进入此地,绛狩丹丸猛地一跳!
一股阴冷、粘稠、如同陈年墓穴深处渗出的气息,丝丝缕缕,顽固地缠绕在靠墙最里侧的一个冰柜抽屉附近。
齐云屏息,长剑斜指地面,步履无声,踏着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一步步逼近那处阴寒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