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在肉上,噗噗闷响。
夹杂着喝骂:
「龟儿子!钱呢?!」
「宽…宽限两天!龙哥,两天后一定还!」
黄毛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地上蜷缩。
「两天?两天后就不是这个数了!
现在都拿不出,两天后你去抢银行嗦?」另一个声音粗嘎。
「我…我想到办法了!真的!」
「想到办法?老子给你想办法!」光头的声音凶起来,「两天后,再拿不出,摘你一颗腰子抵帐!
到时候莫怪老子手黑!废话都省了!」
「噗!」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两人骂完,转身要走,正撞上后面立着的齐云。
雨丝落在他肩头,悄无声息。
光头一愣,眼一横:「看锤子看!滚开!莫挡道!」说着就往前走。
齐云不动。巷子窄,他堵着,两人就出不去。
光头见他不动弹,火气腾地上来,后腰一摸,「唰啦」一声,银亮的甩棍弹出,直指齐云鼻尖:「活腻了嗦?想死吱一声!老子成全你!」
齐云看着那甩棍尖,眼神有点飘。
心里转着:回来才多久?骂挨得比古代两个月加起来还多。
那边的人,无论如何,开场白好歹还能客气两句,这边倒好!
光头见他眼神发飘,当是吓傻了,更不耐烦,骂一句:「日你妈!聋了!」甩棍带着风声,搂头盖脸就砸下来,劲道狠辣。
齐云动了。
不是闪,是迎。
左手快得像影子,闪电般叼住光头握棍的手腕,拇指一扣脉门。
光头只觉得半条胳膊瞬间酸麻,甩棍差点脱手。
齐云顺势一拧一带,光头壮硕的身子竟轻飘飘离了地,像个破麻袋被抡了半圈,狠狠掼在湿滑的砖墙上!
「嘭!」一声闷响,光头眼珠暴突,哼都没哼一声,软软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另一个汉子惊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合身扑上,直捅齐云小腹。
动作倒是凶悍。
齐云脚下步法一错,让过刀锋,右手并指如刀,后发先至,毒蛇吐信般啄在他肋下软处。
那汉子如遭雷击,刀「当啷」掉地,整个人佝偻下去,痛得五官扭曲。
齐云膝盖顺势向上一顶,正撞在他下巴上。
「咔嚓!」脆响刺耳。
汉子仰面朝天飞起,重重摔在污水里,满嘴血沫混着碎牙,哼唧两声,也没了动静。
巷子里只剩雨声,还有黄毛粗重惊恐的喘息。
他看着地上两个瘫软的凶神,又看看背光站着的齐云,那张昨晚还带着酒气的脸,此刻白得像停尸房的床单。
「道…道长!」他认出齐云,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往后缩,「昨晚…昨晚是我不开眼!我错了!真错了!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我…我就是被假道士骗惨了才…才…」声音抖得不成调。
齐云没理他求饶,迈步上前,脚尖随意踢两下,将挡路的两个「物件」踢到墙根,像清理两块碍事的垃圾。
他走到黄毛跟前,居高临下。
「施主!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放心,贫道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昨夜之事,翻篇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毛脸上细细扫过,眉头微蹙,「只是,你我之间这点因果,好像还没断干净。」
黄毛茫然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齐云此刻比昨晚看得真切,对方印堂笼着一层驱不散的晦暗,眼底泛着不正常的青气,左眼角下方,一道极细、近乎透明的灰线若隐若现。
更关键的是,一丝极其微弱、行将消散的阴冷气息,正缠绕着此人。
昨夜交手时,绝无此物。
「你昨晚,去了哪里?」齐云问。
黄毛一愣,下意识回答:「医…医院啊!手断了,折腾到后半夜才回的家…」
话没说完,他猛地想起什幺,浑身一激灵,竟挣扎着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齐云脚前泥水里。
「道爷!活神仙!求您救命啊!」
他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哭腔,「救救我老汉!」
齐云闻言,当即就知道,对方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没让他跪着,一伸手,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溜起来:「这里不是说话处。找个干净地方,细细讲,慢慢讲!」
附近小公园,一座漏雨的八角亭。
齐云坐在冰凉的水泥凳上。
王响,缩在对面,雨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滴。
「我老汉…叫王大山,」王响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在渝市人民医院…太平间…人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惶,「五天前,他突然就…就疯了!说…说做噩梦!
躺在床上动不了,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他说…是鬼盯上他了!和…和他之前一个同事…死前做的梦,一模一样!」
王响声音发颤:「屋里人开始不信,以为他天天跟死人打交道,魔怔了。
可他…人眼见着就垮了,眼窝陷下去,皮包骨!
我妈这才慌了,跑去医院打听…天老爷!
真有人传这个邪乎事!
可…可这种事情也太....玄乎了,还是说是压力大…吓出来的病!」
他喘了口气,带着哭音:「没法子,信不信都得试试!
和尚、道士…找了好几个,钱像水一样泼出去!
屁用没得!最可恨是上一个道士,拍胸口打包票,骗走一大笔钱!
就是为填这个窟窿,我才…才去借了那要命的高利贷!
结果呢?那龟儿子道士,当晚就跑没影了!
昨晚…昨晚我就是为这事心烦,才喝多了…冲撞了您!」
王响说完,眼巴巴望着齐云,满是哀求:「道爷!
您跟他们不一样!您是真神仙!求您救救我老汉!钱…钱我再想办法!我去借!去卖血!」
齐云看着他绝望中强撑的狠劲,摇摇头:「高利贷都逼到这份上了,还能去哪里借?」
这话像盆冰水,浇得王响眼神瞬间灰败下去,身体晃了晃,瘫软在石凳上。
齐云站起身,帆布包里的剑柄在雨幕中显出轮廓。
他望着亭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砸进雨声里:
「不过,贫道师父教导我,行走世间,为的是斩妖除魔,护佑生民,不是给富户唱堂会、耍把式的!
既然有妖邪作祟,贫道岂能坐视不理?」
他转头,目光如电,钉在王响脸上:
「走吧。去你家,让贫道好生看看,到底是个什幺章程。」
第九十一章 :世道艰难
王响听到齐云的话,脸上那点惶急褪去,换作狂喜,忙不迭地躬身作揖。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多谢道爷!多谢活神仙!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他搓着手,引着齐云便走。
两个街口,不过百十步。进了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蜂窝煤和破筐,墙壁被油烟熏得黢黑。
上到三楼,王响掏出钥匙开了左边一户铁皮包的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的浊气扑面,屋里没开大灯,只点着盏昏黄的小灯泡。
光线所及,景象杂乱得惊人:四面墙壁糊满了黄纸朱砂的符,层层叠叠。
靠墙的小方桌上,供着几尊蒙尘的神像,有泥塑的观音,瓷烧的关公,甚至还有个掉了漆的木头耶稣像,前头香炉里插着三根将熄未熄的细香,青烟袅袅,更添昏昧。
地上杂物乱放,几把竹椅歪斜,墙角堆着没洗的碗筷,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妇女闻声从里屋出来,头发蓬乱,眼泡红肿,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
她警惕地盯着齐云,哑着嗓子问王响:「响娃子!你又从哪里搞来个人?这又是哪个?」
王响抢上一步,带着点亢奋:「妈!这位是我专门请来的齐道长!是真有本事的高人!昨天晚上……」
他话没说完,妇女脸色骤变,像被针扎了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压抑已久的怒火打断:「高人?!又是高人!
屋头的钱都遭那些『高人』骗光了!锅都揭不开喽,你还往屋里头引!
响娃子!你是不是嫌这个家垮得不够快?!」
王响急得跺脚,指着齐云:「妈!你听我说完!这位道长不一样!
昨晚在巷子头,我亲眼看到他,两下就把我放翻!
刚才在街上,追债那两个龟儿子,凶得很嘛?
道长一出手,哼都没哼一声就躺起!这是真功夫!硬是本事大得很!」
妇女一听「追债」二字,脸色更是煞白如纸,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王响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个背时娃儿!你…你还敢提追债的?!你把他们打了?!
天老爷!你这是要把祸事引到屋头来啊!
那些人啥子做不出来?他们找不到他!」
她猛地指向齐云,眼神充满恐惧和怨怼,「还不来找我们娘俩?!你个天棒!做事不过脑壳啊!」
齐云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声音沉静:「那二人先行动手,我不过自保。
后果如何,自有贫道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你母子。贫道此来,只为驱邪。」
妇女却连连摇头,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绝望的清醒:「你说得轻巧!那些人,哪个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