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54节

  五脏如泡在温泉中舒泰无比,筋骨酥软,眼皮重若千钧。

  醉意如潮,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冰凉的石案上,沉沉睡去。

  朦胧中,似乎听到山君爽朗的大笑和玄清师叔带着笑意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齐云在规律的晃动中悠悠转醒。

  身下是熟悉的温热与坚实,耳边是清脆悠扬的「叮铃…叮铃…」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那头青驴宽厚的背上。

  天色微明,乳白色的晨雾如同轻纱,弥漫在古老的官道之上,缠绕着道旁枝叶半凋的古木。

  草叶尖上凝结着晶莹的秋霜,在熹微的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七彩。

  空气清冽湿润,带着泥土、落叶和淡淡霜寒的气息,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静谧而辽远。

  驴蹄踏在铺着薄霜的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是这静谧清晨唯一的节奏。

  浑身上下,竟无半分宿醉后的头痛不适,反而通体舒泰,轻盈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五脏六腑暖意融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心念微动,便觉脏腑之中蕴含的精气,竟比饮宴前壮大了倍余!

  那灵酒的滋养之力,竟恐怖如斯。

  「酒醒了?」前方传来玄清温和带笑的声音。

  他牵着驴绳,青灰道袍的下摆已被晨雾打湿,沾了些草屑泥星,却无损其洒然气度。

  齐云连忙直起身,脸上微赧:「师叔!弟子…弟子竟醉了一夜,劳烦师叔了!那酒…实在厉害!」

  玄清回头,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一夜?你可是整整醉了一天两夜!

  前方不远,便是九江城了。」

第六十七章 :九江离别

  「一天两夜?!」

  齐云愕然,随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生机,恍然道:「那酒…竟有如此神效?」

  「正是你的造化!」玄清点头,「此『百草凝露酿』乃山君采集山中无数灵药异果精华,辅以日月精粹酿成,已非凡俗之物。

  你初入炼之门,根基初奠,得此灵酒滋补,如同久旱逢甘霖,于你气血脏腑大有裨益,省却了数月苦功。

  感受如何?」

  「脏腑精气充盈,前所未有!」齐云如实道,心中对那山君也生出几分感激。

  玄清指了指驴子身侧鼓囊囊的褡裢:「离别之际,山君还赠了些山中老药,皆是补益气血的上品。

  有年份极足的黄精、首乌、老山参。

  待入了城,配齐辅药,药力当比我先前预想的强上数倍。

  有此灵酒打底,辅以药膳,潜心修炼,不出月余,你当有望一举冲开气海玄关,真正踏入受之境!

  此番际遇,实乃天助。」

  言语间,满是感慨与对师侄运道的赞叹。

  说话间,二人已转过一道山口。

  晨雾渐散,一轮红日跃出远山,将万道金光泼洒下来。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座雄城巍然矗立于浩荡大江之畔!

  九江府!

  但见城墙高耸,垛口如齿,在朝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冷硬光泽。

  一条宽阔如白练的大江绕城而过,江面波光粼粼,闪耀着碎金般的光芒,千帆竞发,橹声乃,一派繁忙景象。

  走到近前,已然是正午时分。

  城门高大,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的人声、骡马的嘶鸣、小贩的叫卖声隐隐传来,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洪流。

  行至城门口,守城兵卒盔甲鲜明,神情肃穆。

  玄清不同于玄玑老道,久在山下行走,此刻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号,那为首的队正就肃然起敬,仔细辨认无误后,竟直接挥手放行,态度恭敬异常。

  踏入城中,景象更是繁华。

  宽阔的麻石街道被千万双脚底板磨得光滑如镜,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绸缎庄的流光溢彩,米铺的谷米盈仓,药铺的百草香气,铁匠铺叮当作响的火星四溅……

  早点摊热气腾腾,刚出笼的包子白雾缭绕;茶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挑着鲜鱼水菜的农夫,摇着拨浪鼓的货郎,乘坐小轿的富家女眷,行色匆匆的商贾....

  三教九流,摩肩接踵。

  孩童的嬉闹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生动鲜活的市井交响。

  街道干净整洁,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安居乐业的平和之色,与城外官道上的荒僻、山中的险恶,恍若两个世界。

  齐云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低语:「不想此地如此繁华安定。」

  玄清牵驴缓行,解释道:「九江府,扼守大江水道咽喉,乃南北通衢,漕运重镇。

  每日商船往来如织,货通南北,赋税充盈。

  朝廷在此驻有重兵,设『九江转运使』兼领城防,位高权重。

  现任转运使出身江南谢氏大族,手腕了得,治下颇严,加之此地富庶,民生自然安定,非他处可比。」

  二人寻了一间干净宽敞的「九江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玄清便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给齐云,其便是五脏观传承之下的药方。

  名为:《养气培元汤》

  他又从褡裢中取出山君所赠药材,按方所需,熟练地分拣搭配,很快配好了五副药包。

  「云儿,」玄清将药包递给齐云,神色郑重起来,「按方煎服,一日一副,晨起空腹最佳。

  那赤阳蛇药力炽烈,需文火慢煎一个时辰以上,化入药汤中缓缓吸收。

  只需在城中配好辅药,山君所赠主药更是上品,药效当无虞。」

  他顿了顿,看着齐云的眼睛:「适才入城,师叔名号已报。

  此前我和这位谢转运使,早年有一面之缘。

  以谢转运使之能,此刻怕已知晓,怕便会遣人来请。

  此前在路上,已耽搁不少时日,若再陷于这官场酬酢,恐误大事。

  便在此与你作别吧。」

  齐云闻言,心中不舍如潮水般涌上:「师叔!这…」

  他没有想到,玄清要走的如此匆忙。

  只好送玄清,从南城门出了。

  在路上,齐云很是沉默,脑海中不断想着,玄清日后会身死道消。

  此刻临别在即,情急之下,便也顾不上什幺,脱口而出:「师叔!不如…不如您随弟子一同回山吧?那三阳府…不去也罢!」

  玄清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痴儿!岂能不去?

  三阳府有邪魔作祟,为祸甚烈。

  数月前,我挚友,『云台观』观主玉阳子道友,前往镇压,竟一去杳无音讯!

  其后更有『金光寺』的慧明禅师前去探查,亦如泥牛入海!

  此二友,皆乃正道砥柱!

  如今生死未卜,凶险莫测!

  我与『青霞山』的凌虚散人早已约定,三日后于三阳府外会合,共探魔窟!

  若我爽约不至,凌虚道友孤身涉险,力有不逮,岂非陷友于死地?

  此等不义之事,贫道宁死不为!」

  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

  齐云看着师叔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担忧。

  眼眶微热,只能深深一揖:「师叔…务必万事小心!

  若事不可为,千万保重自身,切莫…切莫强求!」

  玄清伸手拍了拍齐云的肩膀,目光温和而深邃:「放心。

  贫道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自有分寸。

  记住,我五脏观一脉,承自祖师,历代先贤,皆以『护佑苍生,荡涤妖氛』为立身之本!

  非是那等只知闭门诵经、独善其身的清修门户!

  昔年开山祖师,提三尺剑,扫荡群魔,奠定道基;后又有『烈阳祖师』于『戾帝』无道、民不聊生之际,振臂一呼,聚义旗,挽天倾。

  至『乾元大乱』,妖魔并起,『守正祖师』更是血染道袍,力战而陨,护得一方黎庶!

  此等浩气,乃我观脊梁!

  你既入门墙,承衣钵,当谨记:道法修为,护体养身之外,更应为手中利剑,斩世间不平!

  心系苍生,除魔卫道,方不负我五脏观门楣!

  现在只是观中香火衰败至极,你师父身为观主,也只好坐镇山中,护持香火,此乃不得已之举。

  云儿,你日后,切莫因山中清静,便忘了这肩头担子!」

  齐云心神激荡,仿佛有滚烫的热流注入心田。

  他挺直脊梁,神色肃穆庄严,对着玄清,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如铁。

  「弟子齐云,谨遵师叔教诲!必当铭记祖师遗训,心系苍生,除魔卫道,绝不敢忘!」

  「好!好!好!」玄清连道三声好,眼中满是欣慰。

  他翻身上驴,动作潇洒利落。

  随即,玄清勒住驴缰,回首一笑,「哈哈,倒是忘了。此前还承诺给你寻的一柄好剑。

  年底回山,师叔定为你寻一柄趁手的好剑!走了!」

  言罢,轻拍驴颈。

  青驴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驮着那青灰色的身影,沿着官道轻快地小跑起来。

  风鼓起他的道袍,宛如展翼。

  望着师叔渐行渐远的背影,齐云独立于晨风之中,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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