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要幺烫成蓬松夸张的「爆炸式」,要幺扎着高耸的马尾,随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清脆笑声甩动着。
眼神里带着小地方罕见的张扬和满不在乎。
巨大的绿色背景、黄色字符的LED显示屏,有些像素点已经发暗,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绿皮车次信息。
悬挂在高处的喇叭里,广播员字正腔圆、毫无感情地播报着,声音却被无边的嘈杂彻底吞噬。
赵岳瞅见齐云微微张着嘴,眼神像不够用似的,飞快掠过那些爆炸头、健美裤的时髦男女,又投向站房外远处那些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轮廓、显得异常高大的楼宇剪影。
咧开嘴一笑:「头一遭进京?看花眼了吧?」
齐云用力点头,目光还在捕捉着每一个新鲜细节。
巨大的GG牌上,橙黄色的健力宝易拉罐图案鲜艳得有些刺眼。
旁边紧挨着的是「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的燕舞牌音响GG。
画面上烫着蓬松大波浪卷发、穿着垫肩西装裙的女郎笑容标准。
第四十五章 :京畿重地,帝国心脏!(为爱看喜欢看一直看大佬加更!)
站前广场更是喧嚣的海洋。
明黄色的「面的」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龙,司机探出半个身子,操着浓重的京腔高声吆喝「去哪儿您呐?走不走?」。
夹杂其间的,是蹬着「板儿车」的「板爷」,车斗里着脏兮兮但厚实的棉垫,眼神精明地扫视着出站的旅客,寻找着可能的生意。
此前的齐云,在黔省、云省那些山高路远、时光仿佛凝滞的边陲之地辗转,周遭的景象,连同人们身上的衣着和脸上的神情,都还顽固地停留在八十年代中期的调子上。
此刻,双脚实实在在地踏上这京畿重地的站台。
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公元一九九五年,这古老国度心脏地带,那如同高压锅喷气般蓬勃、躁动、混乱而又充满野蛮生机的时代气息!
这气息,沉甸甸,热烘烘,带着铁锈味和汗酸味,扑面而来,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吞没。
「等总部那点事儿利索了!」赵岳拍了拍他肩膀,「要是有空,带你四九城转转。
前门楼子,王府井,西单……比这车站热闹的地界儿多了去了!」
挤出站口,喧嚣稍减,但车流人流依旧不息。
刚在广场站定,四个穿着同款深灰色夹克、神色精干的男人便无声地围拢过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方脸,径直走向赵岳,掏出个深蓝色封皮证件,只亮了一下内页。
「赵岳同志?」声音低沉。
「是我。」赵岳立刻挺直腰板,同样掏出证件递过去。
双方目光在证件上快速扫过,几乎同时伸出右手,紧紧一握,力道沉实。
那方脸男人随即转向齐云,也伸出手:「齐云同志吧?
一路辛苦。我是总部档案科的李建国。」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便松开,「你的情况,钟队长和赵岳同志都汇报过了。
这次请你来,主要是配合我们更充分地了解一些情况。
别有负担,就当来京城旅游观光了,放轻松。」
话虽客气,齐云却感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时,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绝非普通接待。
他点点头:「明白,李同志。配合工作。」
「这边走。」李建国侧身引路。
一辆墨绿色的老式丰田考斯特面包车,就停在几步开外的路边,车身蒙着一层细密的灰尘,显出风尘仆仆。
车门滑开,几人鱼贯而入。
齐云刚落座,车子便平稳启动。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几乎同时起步,不远不近地缀在考斯特后面。
再瞥向前方,另一辆同样款式的桑塔纳已悄然汇入车流,在前方引路。
这阵仗,无声地宣告着此行的份量,绝不仅仅是「了解情况」那幺简单。
车子驶离站前广场的喧嚣,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九十年代中的京城,车辆远未达到后来的恐怖密度,道路显得宽阔而通畅。
考斯特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如同移动的画框。
路两旁,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边,是崭新的玻璃幕墙高楼拔地而起,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楼顶巨大的霓虹灯牌尚未点亮,「赛特」、「贵友」等字样已显出气派。
另一边,则是连绵不绝的灰墙灰瓦胡同平房区,低矮的门楼,斑驳的墙面,门口坐着摇蒲扇的老头老太太,蜂窝煤炉子冒着青烟。
偶尔能看到高大的朱红院门紧闭,门楣上残留着模糊的标语,门口有持枪士兵站岗,透着一股不言自威的肃穆。
那是深藏不露的机关大院。
自行车流是街道的主角,铃声响成一片,穿着各色工装、的确良衬衫的人们奋力蹬着车,脸上带着一种为生活奔忙的劲头。
公交车拖着两节车厢,像笨重的甲虫,里面塞满了人,车窗上贴着各种商品的GG。
路边的音像店门口,大喇叭震天响地放着流行音乐。
时髦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聚着,穿着夸张的破洞牛仔,眼神睥睨。
「嚯,看那儿!」赵岳指着窗外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新起的,叫『方庄小区』,听说全是高楼,带电梯的,了不得!」
语气里带着点京城人见多识广的优越感。
「前头,看见没?那一片红墙黄瓦,故宫角楼!
再往西就是......」
他如数家珍,给齐云这个「外省人」指点着京城江山。
车子并未驶向那些繁华所在,而是拐了几个弯,渐渐驶入一片更显安静的街区。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在暮色中沙沙作响。
最终,考斯特稳稳地停在一处大院门口。
院墙很高,刷着灰浆,顶端拉着铁丝网。
两扇厚重的墨绿色大铁门紧闭,旁边开着一扇仅容车辆通行的小门。
门柱旁是水泥砌成的岗亭,一名持枪士兵站得笔直,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车。
没有单位牌子。
李建国下车,向岗亭出示证件,低声说了几句。
士兵立正敬礼,小门无声滑开。
考斯特缓缓驶入,前后护卫的桑塔纳也紧随其后。
铁门在车后沉重地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将外面那个喧嚣、蓬勃又充满烟火气的1995年京城,暂时隔绝在外。
院内是另一番景象。
道路宽阔整洁,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一栋栋苏式风格的红砖楼房掩映在树影后,方方正正,带着旧时代的厚重感。
楼不高,多是三四层,窗户宽大,有些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常见的花草。
偶尔能看到穿着深蓝或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彼此间只点头示意,极少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调而克制的秩序感。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外观毫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楼门口挂着简单的门牌号,再无其他标识。
暮色四合,小楼窗口透出的灯光显得格外清冷。
李建国率先下车,回头对齐云和赵岳说:「到了。齐云同志,请跟我来。」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云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迈步下车。
第四十六章 :『档案』工作
齐云下了车,跟着李建国,一脚踏进那栋红砖小楼。
楼道里光线昏沉,带着丝丝凉气。
脚下是水磨石地面,磨得光滑,踩上去几乎不闻脚步声。
李建国步子沉,引着他往深处走。
拐过两个弯,竟向下踏进一条更窄的楼梯。
带着齐云进入了地下一层的唯一透着光的办公室!
里面不大,顶头一张宽大的、漆色暗沉的办公桌,桌面玻璃板下压着文件。
桌角亮着的一盏绿色罩子的老式台灯,灯罩是鼓肚的绿玻璃,光线被拢成一团鹅卵石大小的、昏黄温润的光晕,堪堪照亮桌面上摊开的几份厚厚卷宗和一角深蓝搪瓷缸子。
光晕的边缘,勉强勾勒出一个伏案的人影。
听见门响,那人起头。
是个老头,身形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灰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
鼻梁上架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主任,齐云同志到了。」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
「齐云同志,一路辛苦。
????????????.??????全手打无错站
本该让你先休息,只是我们这工作,性质特殊,时效性强,耽搁不得。
委屈你了,还请理解。」
「理解,应该的。」齐云点头,目光扫着这间沉入地底的办公室。
「坐。」老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木椅子。
椅子硬,坐上去硌人。
老头也坐回原位,他给李建国递了个眼神。
李建国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领着四五个同样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手里抱着厚厚文件夹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无声地在老头身后靠墙的长条木凳上坐下,摊开纸笔,拧开钢笔帽,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齐齐落在齐云身上。
齐云只觉得那几道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得他后背微微发僵,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
「不用紧张,」老头看穿了他的局促,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都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