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35节

  一句话戳得齐云有些讪讪。

  赵岳忽又叹了口气,那点得意劲儿散了:「世道不一样了,功夫再狠,力气再大,顶个卵用?

  十年二十年苦练,抵不过一颗花生米!

  到头来,也就剩个强身健体罢了。」

  他拍了拍腰侧,那里鼓囊囊一块,是枪。

  齐云知道对方这还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在后面的路上,安分老实!

  他此刻也顺着话茬询问:「那…法术呢?昨晚钟队长那徒手点烟,可是把我震的不轻!」

  「这些事情,到了总部,该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

  赵岳截住话头,摆摆手,「走,吃口热乎的,然后我们也该动身了。」

  齐云低头扯了扯身上道袍,皱起眉头:「就穿这个?」

  赵岳一拍脑门,「!把这茬给忘了!」

  他上下打量着齐云,咧嘴一笑,「不过你还真别说,这身道袍套你身上,啧,那股子清高出尘的劲儿,有样儿!」

  他转身钻进低矮的农家小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后,拎出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涤卡夹克和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子,一股脑塞给齐云:「换上这个。」

  齐云脱下道袍仔细叠好收进包中,换上这身「便装」。

  布料硬挺磨着皮肤,尺寸也稍显肥大。

  两人背上简单的行李,锁好院门,走进了雨后的小县城。

  昨夜一场透雨,将这座滇南小城洗刷得格外清亮。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和炊烟混合的清凉气息。

  街边,早点摊子早已支棱起来,蒸汽氤氲,人声渐起,为宁静的清晨注入活力。

  两人寻了个靠墙根的早点摊。

  油腻发亮的木桌,条凳腿脚沾着泥点。

  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老嬷,蓝布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渍,腰间扎着布条,鬓角花白却精神矍铄。

  「两碗稀豆粉!」赵岳熟稔地招呼。

  老嬷应声,麻利地从热气腾腾的大铜锅里舀出两碗浓稠金黄的稀豆粉,手腕翻飞间,碧绿的芫荽末、红艳艳的油泼辣子、炸得焦香酥脆的油条段便均匀撒落碗中。

  旁边的竹篾簸箕里,层层叠叠码放着烤得两面微黄起泡的饵块,浓郁的米香混合着炭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齐云捧起粗瓷大碗,稀豆粉滑腻滚烫,沿着喉咙一路熨帖下去。

  就着酥脆掉渣的油条段,咸、香、辣、烫几种滋味在口腔里炸开,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

  一碗下肚,额角微微见汗,浑身舒泰。

  刚放下碗,赵岳就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一辆在街边慢悠悠揽客的破旧黄色「面的」。

  这车饱经风霜,黄色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引擎盖缝隙里还顽强地冒着缕缕淡蓝色的尾烟。

  司机是个黑瘦精干的汉子,嘴里叼着半截快燃尽的烟卷,烟灰簌簌落在车里。

  「客运站!两位!」赵岳拉开车门。

  司机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掐灭烟头。

  「面的」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发出「突突突」的闷吼,车身随之剧烈抖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汇入小城雨后清冽的晨光里。

  齐云靠在车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油污和水汽。

  窗外,低矮的砖瓦房顶湿漉漉地泛着深色,道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子滴着水珠。

  挑着竹扁担的乡民脚步匆匆,扁担两头沉甸甸的竹筐随着步伐咯吱作响,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穿透薄雾,划破街道的宁静。

  九五年云南小县城的清晨,带着泥土的芬芳、市井的喧嚣和湿漉漉的生机,鲜活而具体地流淌过眼前,又被飞驰的「面的」抛向身后。

  几经颠簸,二人在百花县城汽车站挤上了开往金鸡市的火车站,挤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跟着我!」一到火车站,赵岳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领着齐云也不买票,径直穿过拥挤不堪、充斥着各种气味的人群,敲开了一件办公室的门,出示了证件。

  随即那人顿时眼中一亮,随即双手将证件送回,带着二人直接走员工通道,直接上车。

  来到列车中部相对僻静的一节车厢。

  早就有一名列车员再次等候。

  列车眼神里掠过一丝恭敬,拉开了紧闭的包厢门:「二位,请进。」

  眼前豁然开朗。

  小小的包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拥挤。

  包厢内是两排相对的下铺软卧,深蓝色的绒布面在顶灯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人造革包裹的靠背和扶手厚实柔软,虽然边缘处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但依然显得干净整洁。

  头顶是柔和的壁灯,还有一盏可调节的阅读灯。

  包厢门内侧装着穿衣镜,角落里有小巧的金属折叠茶几,上面放着一个带盖的搪瓷托盘,里面是两只倒扣的玻璃杯和一壶热水。

  「嚯!」赵岳把行李塞到床铺底下,一屁股陷进柔软的铺位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齐云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方寸之间的「豪华」,指尖划过光滑的茶几表面,又按了按身下厚实有弹性的床垫。

  「赵哥,不是,怎幺我们一到就刚好有赴京的列车?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呵?什幺运气?这趟列车为了等我们足足晚点了半个小时!」

  「什幺,这车,是专门等我们的?」

  「那还能假?这点小特权,地方公安都能办到,算得了什幺,我们749,能量大着呢!」

  赵岳对此丝毫不在意。

  齐云想到,此前他坐火车,费了一身汗,才抢到一张硬座,等了好半天。

  现在火车都宁愿晚点,也要等着他们,两者之间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心情也是极为复杂。

  随即,他脱下夹克挂好,也学着赵岳的样子靠坐在柔软的铺位上。

  窗外,低矮的丘陵、翠绿的稻田和蜿蜒的河流飞速后退。

第四十三章 :拳法互授

  车轮碾过铁轨,单调的「哐当」声成了背景。

  云贵高原的莽苍山色在窗外流淌,

  绿皮火车吭哧着,向北,向着京城爬行。

  从云省到京城,几乎需要两天!

  两天光阴,在这狭小的软卧包厢里,被拉得粘稠漫长。

  齐云和赵岳,一个裹着藏青涤卡夹克,一个穿着洗旧的工装,各自靠在对面的床铺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起初的话头,像水面的浮萍,东飘西荡。

  赵岳嘴严,齐云的事关749,问不出半句真章,赵岳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保密!

  齐云嘴滑,神仙山的细节,也总被「记不清」、「忘了」挡了回去。

  车厢里便时常陷入沉默,只余车轮的喘息。

  话题终究还是落到了拳脚武功上。

  这像是两个男人之间最稳妥的渡船。

  「赵哥这形意,练了多少年了?」

  齐云望着车顶,随意问道。

  赵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打小家里就给寻了师父,正经拜了师。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挨过的揍比吃过的盐还多。」

  他下意识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长年累月留下的印记。

  「童子功,熬出来的。」

  「那……现在能打几个?」齐云侧过头,问出大众也是他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赤手空拳的话....」赵岳嗤笑一声,带着习武之人骨子里的傲气,「没练过的,来多少干翻多少。

  一拳一个,一直能打到我胳膊不起来为止。」

  他瞥了齐云一眼,想起此前的狼狈,强调道,「上次那是地方窄,老子施展不开!」

  「既然有枪了....」齐云指了指他腰侧隐约的鼓起,「还练它作甚?」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岳神色认真了些,「三岁娃儿拿枪,跟老子拿枪,能一样?

  枪是延伸,根子还在人身上。

  功夫配着枪,那才叫如虎添翼。」

  他顿了顿,目光在齐云身上转了一圈,话锋一转,「你那『五脏拳』,听着就跟心肝脾肺肾打交道。

  巧了,我这形意五行拳,劈崩钻炮横,也合著心肝脾肺肾。这里头,怕不是有相通的门道?」

  他坐直了身子,眼神热切起来:「这车上干熬着也是熬着,不如……咱俩都别藏着掖着了?

  功夫这玩意儿,就是要多多交流,说出来,一人一份,谁也没亏吃。

  现在也是新社会,大家也都是年轻人,不必在意那老掉牙的传统,不如.......

  我教你形意真东西,你传我五脏拳,如何?」

  齐云没立刻应声。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人造革的扶手。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老道玄玑子说过,要是他考核不过,这拳便是他送予,安身立命的本钱,也算不枉齐云叫了他半年的师父。

  对他现在来说,只要不露绛狩火和玉简,传了也无妨。

  而且形意拳作为三大内家拳之一,也是大名鼎鼎,威名远扬。

  自己现在的本事都在对付鬼物上,确实也是需要这样的一套拳法防身!

  「成!」齐云点头,吐出一个字。

  赵岳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爽快!我不占你便宜,先来。」

  他清了清嗓子,人已从铺上弹起,立在包厢中间那方寸之地,气息沉了下来。

  「形意,取的是猛兽扑杀之意,练的是筋骨劲力,求的是周身一体。」

  赵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凝的韵律。

  「桩是根,三体式站住了,脊柱如大龙,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脚下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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