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赵岳对自己的观察力和专业素质有足够的自信。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感觉异常真实。
他重新举起相机,将焦距拉到最长,如同狙击手般,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扫过那片可疑的区域。
可是,任凭他如何仔细搜寻,镜头里依旧只有皑皑白雪和它们投下的蓝色阴影,再也找不到任何异常的踪迹。
「妈的,到底是个什幺鬼东西?」赵岳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疑窦丛生。
想要确定刚才是否真的拍到了什幺,只能等回去后把胶卷冲洗出来才能见分晓。
但他有种直觉,那绝不是什幺善茬。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冒险靠近一些查探时,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噪音,随即响起了钟卫国沉稳的声音:「各小组汇报情况。ovr。」
很快,宋婉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号位,无异常,无发现。ovr。
"
赵岳按下通话键,立刻汇报导:「四号位报告!我在当前位置,方位角大约285度,距离约五十里处,通过相机镜头捕捉到不明物体一闪而逝,肉眼无法确认,重复,无法确认!
请求指示!over!」
他的汇报立刻引起了钟卫国的重视。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显然钟卫国在迅速判断:「四号位,留在原地,保持警戒,不要轻举妄动!
我立刻向你靠拢,重复,原地待命,等我抵达后共同排查!over!」
「四号位明白!over。」赵岳松了口气,有队长过来,心里踏实不少。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钟卫国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三号位,雷云升道长,听到请回话!
三号位,汇报你的情况!over!」
短暂的静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三号位!雷云升!听到请回答!over!」钟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透出严峻。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营地中,紧握着对讲机的钟卫国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看向放在雪地上的生命探测仪屏幕。
屏幕上,代表宋婉、赵岳的光点清晰可见,而代表雷云升的那个光点,因为携带着GPS定位器,也依然显示在屏幕的边缘区域,位于他的正西方向,但静止不动了!
坐标读数显示,距离营地约八十里!
「糟了!」钟卫国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对着对讲机低吼道:「所有单位注意!三号位失联!坐标西偏北,距离营地八十里!一号位,四号位,放弃当前任务,立即返回营地待命!重复,立即返回营地!我前去查看三号位情况!over!」
「一号位明白!」
「四号位明白!」
下达完指令,钟卫国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精光爆射。
下一刻,他脚下猛地一蹬!
「嘭!」
一声闷响,他原本站立之处的雪地轰然炸开一个大坑,积雪四溅!
而他的身影,已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携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西方雷云升最后出现的位置,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理解,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急速延伸的浅痕。
疾奔途中,他一手紧握对讲机,不停地呼唤:「三号位!雷云升!听到请回答!」另一只手,则迅速在齐云那个单独的GPS定位器上,连续按下了预设的紧急求救信号按键。
然而,对讲机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十五分钟后,钟卫国以惊人的速度赶到了GPS坐标指示的地点。
这里是一片风蚀雅丹地貌区,几根巨大的、被积雪覆盖的土黄色雅丹柱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着。
在一根最为粗壮的雅丹柱的背风侧,雪地上散落着两件东西。
正是雷云升配备的对讲机和GPS定位器!
钟卫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上前,捡起设备检查。对讲机开关开启,电量充足;GPS屏幕也亮着,清晰地显示着此地的坐标。
设备完好,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就像是被人轻轻放在了雪地上。
他的目光急速扫向周围。
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属于雷云升那双老式云头靴的脚印,从远处延伸而来,一直到这雅丹柱下,脚步略显凌乱,似乎在寻找什幺或观察什幺。
然而诡异的是,脚印到此,便戛然而止!
雅丹柱前方,是一片平坦开阔的雪地,积雪均匀,平滑如镜,没有任何踩踏、拖拽、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一丝微风拂过的涟漪都没有。
雷云升,这个刚刚重燃道途希望的老道,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这片雪地上凭空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去向的线索。
死寂,笼罩了这片白色的死亡之海。
只有风掠过雅丹顶端,发出的轻微呜咽,仿佛亡魂的叹息。
第289章 寻常之下
钟卫国指间夹着的香烟,在罗布泊死寂的冷空气中,燃出一缕笔直而孤寂的青烟。
他眉头死死锁成一个川字,反复扫视着眼前这片诡异到极点的雪地。
脚印至此而绝,设备完好无损,周遭平滑如镜。
这一切,与雷云升当年徒步穿越罗布泊的情况,那语焉不详、记忆缺失的部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不,不是对上,是更激烈地撞在了一起!
「当年就不是意外根本不是什么体力透支产生的幻觉!」钟卫国深吸一口烟,灼热的烟气直坠肺腑,却驱不散那股从脊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这老道当年肯定撞上了!
撞上了这罗布泊深处真正的东西」!
只是不知走了什么滔天大运,竟然被他稀里糊涂地爬了出来,代价就是被抹去了最关键的记忆」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
本以为雷云升是此行的钥匙,是揭开谜团的突破口,谁能想到,这把钥匙刚回到锁眼附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带着那段被封印的记忆,再次拖入了深渊!
烟头即将燃尽,烫到了指尖,钟卫国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脚下冻硬的雪壳里,发出「嗤」的轻响。
此刻,一个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什么情况?」
钟卫国霍然转身,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只见齐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他身后三尺之外,青衫依旧,风雪不侵,那双深邃的眸子正落在那雪地上孤零零的对讲机和GPS定位器上,其内清光微闪。
「齐法主!」钟卫国压下心头震动,语速极快且清晰地汇报,每一个字都透着严峻。
「雷道长失联!就在此处!他的脚印到此中断,设备完好留在地上,周围再无任何痕迹,就像就像被凭空抹去!
我已让宋婉和赵岳返回营地待命。」
他伸手指着雪地上的脚印和那两件静默的设备,将发现的过程和眼前的景象尽数道出。
齐云静静听完,脸上那惯常的淡然渐渐敛去。
他未发一言,上前一步,双眸之中清光骤然大盛,如同两盏骤然点亮在幽暗深处的寒灯,已然运起望气法眼。
视线所及,天地气机流转,雪原之上,唯有自然的风雪寒意与沉淀的死寂荒芜,并无丝毫异常的阴邪鬼气、空间扭曲的波纹,或是强横力量残留的印记。
与他之前神识扫描的结果一般无二。
齐云眉头微蹙,心念随之沉入体内。
那座承载着因果联系的熔炉静静悬浮,炉火幽微。
他精准地捕捉到那条属于新晋弟子雷云升的因果线。
线条光华流转,色泽纯正,并未因雷云升的神秘消失而出现任何预期的晦暗、断裂,或是被外邪侵染的污浊痕迹,反而稳定得诡异!
这太不正常了!
因果线牵连生灵之本源状态,此前宋婉遇险,命悬一线,其对应的因果线便急剧黯淡,几近崩断。
而今雷云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陷入如此诡谲境地,其因果线竟毫无反应,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仿佛有一股超越齐云当前理解的力量,强行维持住了这条线的「常态」,掩盖了其下真正的惊涛骇浪。
齐云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罗布泊的诡谲,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此处气机干净得过分,我查看之下,亦无所获。」
钟卫国闻言,心直往下沉。连齐云都看不出端倪?
他猛地想起一事,立刻补充:「法主,赵岳在搜寻途中,曾用相机在西北方向捕捉到不明黑影一闪而逝,肉眼无法观测。」
齐云眼中精光一闪:「哦?回营地!」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晃动,速度极快,在雪原上留下几乎难以辨别的浅痕,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营地中,气氛压抑。
宋婉与赵岳已然全力返回,正焦急等待。
见到齐云与钟卫国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师尊!雷师弟他」宋婉急声问道,俏脸上满是担忧。
钟卫国沉声将情况快速说明,末了道:「赵岳,立刻带我们前往你发现异常的那个沙丘!」
赵岳脸色发白,显然也被这接连的诡异事件惊到,但他立刻点头:「是!队长,齐法主,我回来时怕找不到位置,已经在那个沙丘顶用萤光标记棒做了记号!坐标也记录在GPS里!」
他迅速掏出自己的GPS定位器,屏幕亮起,一个闪烁的光点和一组经纬度坐标清晰显示出来。
齐云扫了一眼坐标,目光微凝。
他之前神识大范围扫过,竟未特意关注那片区域。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齐云为防止再有人莫名失踪,他补充道,「此行凶险未知,所有人不得离开我周身三丈范围。」
众人凛然应诺。
在赵岳的指引下,一行人再次踏入茫茫雪原,朝着东北方向疾行。
有齐云以无形气机略微排开积雪,众人的速度快了许多。
终于,再次攀上那座近百米高的巨大沙丘。
赵岳四处环顾,迅速找到了他插在雪地里的萤光标记棒,那幽绿色的光芒在日渐西斜的天光下依然醒目。
他指着西北方向,大约285度角的一片区域,语气肯定:「就是那里!我当时用相机长焦镜头扫过那片区域,取景器里绝对有个黑影闪了一下,速度极快,但等我放下相机用肉眼看,就什么都没有了!」
齐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那一片在强光雪晕中微微扭曲的空气。
他点了点头,未多言语,只沉声道:「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