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故作轻松地仰头灌了一口酒,还咂咂嘴,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一副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模样。
同桌几人笑骂他没人性,连孩子丢了都不同情。
王三只是混赖,心中却乱成一团麻。
酒尽付帐,王三在街上胡乱买了盒廉价的胭脂,又称了一包老母亲最爱吃的桂花糕,脚步略显虚浮地往家走。
来到自家院门前,只见门扉紧闭。他手拍门:「娘!媳妇!我回来了!」
连喊数声,院内寂然无声。
「怪了,这婆娘,就是带娘出去逛,也该回来了?」
王三嘟囔着,心中疑窦渐生。
他四下看看,索性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攀上不高的院墙,翻身跳了进去。
脚刚沾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和血腥的恶臭便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他几乎作呕。
这臭味似乎是从母亲居住的那间东厢房飘出的!
王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这懒婆娘!
我才走了几天,就把娘屋里糟践成这样?
定是嫌弃老娘,不好生伺候!」
他口中骂骂咧咧,大步冲向母亲的房门。
越是靠近,那臭味越是浓郁刺鼻。
房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地上散落着大量沾血的鸡毛、细碎的骨头渣子,还有一团团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污。
桌椅歪斜,被褥凌乱地堆在墙角,仿佛被什幺野兽蹂过。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腐败的气息。
王三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颤声喊道:「娘?娘你在哪?」屋里无人应答。
他猛地转身,冲向自己和媳妇的房间。
推开房门,同样是狼藉一片,甚至更甚,各种颜色的碎骨混杂着污物,铺了一地。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类似咀嚼吮吸的「啧啧」声,从厨房方向隐约传来。
王三浑身汗毛倒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向厨房。
越是靠近,那声音越是清晰,还夹杂着一种满足的低哼。
他颤抖着手,轻轻推开厨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身影。
是他的媳妇!
只见她衣衫破碎,身躯残缺不全,腹腔被掏空,半张脸皮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已被啃食得不成人形!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凝固成深褐色。
王三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险些瘫软在地。
而那咀嚼声的来源,就在灶台后面。
王三机械地、一点点挪动视线,看向那里。
只见他那「病愈」的老母亲,正蜷缩在米缸后的阴影里,蓬头垢面,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和污垢。
她背对着门口,肩膀耸动,正埋首在什幺东西里。
似乎察觉到动静,她猛地回过头来!
那张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慈祥,只剩下野兽般的狰狞。
嘴角咧到耳根,沾满了鲜红的肉糜和碎骨,一双眼睛,竟然闪烁着骇人的、非人的幽绿光芒!
而她手中捧着的,正在津津有味咂吮的赫然是一截细幼的、属于孩童的小腿!
「呃啊!!!」
王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眼前一黑,浑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人事不省。
昏暗的厨房里,只剩下那绿眼老母咂吮骨头的「啧啧」声,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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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铃引归江
王三的老母亲咂吮完最后一丝肉髓,将光洁的骨头随手丢弃,发出「咔哒」一声轻响0
她浑浊而呆滞的自光,缓缓转向厨房门口昏厥过去的几子。
她蹒跚着起身,步履僵硬地走到王三身前,低头俯视。
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眸子剧烈地闪烁起来,面部肌肉扭曲,呈现出一种极端痛苦的挣扎。
一丝属于「母亲」的微弱意识在灵魂深处嘶喊,试图唤醒这具被邪异占据的躯壳,看向儿子的眼神里短暂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恸与茫然。
但旋即,更深处翻涌上来的、如同烈焰灼烧脏腑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将那点人性的微光彻底淹没。
喉咙里发出「嗬」的、不属于人类的低喘,眼中的绿芒骤然炽盛,如同两簇鬼火!
「咕噜噜」她的腹部传来雷鸣般的肠鸣,嘴角无法控制地流淌下粘稠腥臭的涎水,滴落在王三的衣襟上。
她弯下腰,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嵌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探向亲生儿子的胸膛。
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皮肤下那有力而鲜活的心跳。
「咚咚」
「嗷!!!」
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仿佛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与暴戾。
下一瞬,她不再看地上的王三,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疯兽般朝着院门冲去!
「轰隆!」
那扇不算厚实的木制院门,在她狂暴的撞击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她的身影出现在了暮色笼罩的街道上。
恰巧一个刚收工回家的汉子路过,闻声诧异地转头看来。
老妇浑浊的绿眼瞬间锁定了他,四肢着地,以一种诡异的迅捷猛扑上去!
那汉子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一股远超常人的巨力扑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只看到一张布满皱纹、嘴角流涎、眼泛绿光的狰狞面孔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利齿精准地咬合,轻易撕裂了喉管。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老妇满头满脸。
汉子双腿剧烈地蹬踹着地面,双手无力地抓挠着身上的老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瞳孔迅速涣散,挣扎很快便微弱下去。
「啊!吃人啦!怪物啊!」
不远处一个提着菜篮的妇女目睹这血腥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街边两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壮实汉子,见状热血上涌,吼叫着冲上前,一人一边试图抓住老妇的肩膀将她从受害者身上扯开。
然而,他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那看似干瘦的身躯却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老妇甚至猛地回过头,沾满鲜血的嘴巴咧开,朝着他们发出威胁的低吼,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两个汉子触及那非人的目光,再感受到手下传来的、冰冷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妈呀!这这不是人!」其中一人骇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率先松手,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另一人也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撒手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几乎与此同时,类似的惨剧在临溪县城的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得一片凄艳,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这座陷入恐慌的小城。
原本该是炊烟袅袅、归家安谧的时刻,此刻却化作了人间炼狱。
街道上,随处可见姿态扭曲、疯狂扑咬活人的「怪物」,他们不久前或许还是邻家的慈祥老者、勤恳的劳力、甚至是稚嫩的孩童,此刻却目光呆滞或泛绿,力大无穷,动作僵硬却迅捷,追逐着仓皇逃窜的幸存者。
被扑倒的人发出绝望的哀嚎,很快便在撕咬中沉寂,但不过片刻,其中一些竟也抽搐着重新站起,加入了追逐者的行列
尖叫声、哭喊声、嘶吼声、犬吠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混乱。
临溪县城外,一片稀疏的林地中。
两人静立。一人作寻常货郎打扮,面容普通,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觅。
另一人,身着一袭显眼的绯红道袍,正是天机子。
只是他此刻面色蜡黄憔悴,气息萎靡,不住地掩嘴咳嗽,身体微微佝偷,再无往日半分风采。
「咳咳咳动静,是否太大了些?」
天机子喘息稍定,声音沙哑低沉,「襄阳城的那帮秃驴和牛鼻子,望气之术并非摆设,如此浓烈的煞怨气冲天而起,恐怕咳咳」
那货郎打扮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却冰冷如霜:「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头望向西边天际,那里最后一抹残红正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时辰快到了。」
当天边最后一线光明彻底消失,天地被暮色与薄雾笼罩时,货郎轻声道:「可以了。」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刻满诡异符文的黄色铜铃。
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文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那铜铃表面随之泛起一层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却又带着莫名勾魂之力的铃声,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响了起来,穿透暮霭,向着县城方向扩散开去。
县城内,那些正在疯狂追逐活人、趴伏在地啃食血肉的怪物们,无论正在做什幺,动作齐齐一僵,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住。
它们眼中狂暴的光芒逐渐熄灭,只剩下彻底的麻木与呆滞。随后,它们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纷纷停下所有动作,僵硬地转身,迈着蹒跚却一致的步伐,沉默地、如同溪流汇海般,朝着城外的方向涌去。
它们穿过混乱的街道,无视了身边幸存的活人,只是麻木地前行,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劫后余生的恐惧。
夜色渐浓,薄雾弥漫在临溪县城外的荒野。
林中,影影绰绰,已经聚集了上百道麻木呆立的身影,正是那些从城中出来的「怪物「」
。
它们静静地站着,无声无息,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与腐臭,昭示着它们并非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