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9节

  城内亦接连有百姓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前日,更有一队巡夜衙役……整整五人,连同水火棍、灯笼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城隍庙后巷寻得半片撕裂的皂衣和一滩……一滩腥臭粘液!」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哽,仿佛那粘液的恶臭又冲进了鼻腔:「下官……下官虽食君之禄,却不过凡胎肉骨,如何能对付这等凶煞妖鬼?

  衙门上下,早已是人心惶惶!

  幸而苍天垂怜,真人仙驾竟在此时莅临庆阳!

  此乃我全城百姓之生机!」

  他猛地再次躬身,腰弯得更深,「下官斗胆,泣血恳求真人垂怜!

  念在满城生灵涂炭,出手除此妖孽,还我庆阳一方清平!

  下官孙茂才,代阖县父老,谢真人了!」

  老道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就在此时,孙知县身后那个矮壮精悍的衙役,看到老道犹豫的神色。

  「真人救命啊!」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嚎叫炸响!

  那衙役如同被抽了筋骨的破麻袋,「扑通」一声,双膝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般伏倒,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皮,身体筛糠似的抖:「那东西……那东西吃人啊!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真人慈悲!真人开恩啊!救救小的们吧!」

  涕泪瞬间糊了满脸。

  另一个稍显木讷的衙役慢了半拍,眼见同伴如此,也慌忙不迭地跪倒,跟着咚咚磕头,嘴里只反复念叨:「求真人救命!求真人救命!」

  额头撞地,砰砰作响。

  陋室内,一时只剩下衙役粗重压抑的抽泣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玄玑子端坐未动,枯瘦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窗外那刺耳的破锣唢呐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嘶嚎。

  他目光扫过地上两个抖如秋叶的差役,掠过孙知县那鹦哥绿官袍下强撑却已摇摇欲坠的脊梁,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锣声搅得浑浊不堪的灰白天光上。

  清微山远在云外,罗天大醮的钟鼓似乎还在耳边隐隐回荡,而眼前,却是庆阳城血淋淋的待噬之口。

  那一声未出口的叹息,终究是沉沉地压回了肺腑深处,化作眉间一道更深的刻痕。

  他缓缓地、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枯槁的指节在膝上蜷紧,又松开。

  「唉!罢了,贫道应下了。无非就是多在庆阳盘恒几日!」

  「真人慈悲,真人慈悲!」

第二十三章 :画皮鬼

  孙知县得了玄玑子应允,脸上顿时狂喜。

  迭声道:「真人慈悲!真人慈悲!下官……下官感激涕零!」

  「真人仙驾,岂可再屈居这腌之地?请!请移步寒舍,容下官稍尽地主之谊!」

  孙知县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玄玑子没言语,只微微颔首,枯瘦的身子便跟着下了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齐云背着褡裢紧随其后。

  客栈门口的光景,让齐云眼皮一跳。

  一支破落得不成样子的队伍堵在当街:几个穿着打补丁号衣、面黄肌瘦的吹鼓手,鼓面蒙皮破了洞,唢呐铜碗也瘪了一块,此刻得了令,腮帮子一鼓,顿时锣破钹哑,唢呐走调地嘶嚎起来,不成个调子,只聒噪得人脑仁疼。

  一顶褪了色、轿围子打了补丁的蓝呢小轿,颤巍巍地停在中间,轿杠都磨得发亮。

  两个轿的汉子,瘦得麻秆似的,眼巴巴瞅着。

  孙知县紧走两步,亲自撩开那油腻腻的轿帘,躬身道:「真人,请上轿!」玄玑子瞥了一眼那寒酸轿子,脸上没什幺表情,枯枝般的手扶着轿框,略一欠身,便钻了进去。

  轿帘放下,遮住了那洗得发白的道袍。

  「这位小道长,委屈您骑这牲口!」

  一个衙役牵过一匹同样瘦骨嶙峋、鬃毛戗乱的老马,鞍鞯也旧得厉害。

  齐云长这幺大,头回骑马,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不显,学着印象里的样子,抓住马鞍前桥,一翻身,倒也利落地上去了。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些白沫。

  破锣烂鼓重新嚎叫起来,队伍蠕动前行。

  孙知县在前头步行引路,两个衙役左右护卫,吹鼓手们卖力地吹打着不成调的声响。

  那老马走得不稳,齐云坐在上面,身子随着颠簸摇晃,倒像是被这破落的仪仗着游街。

  街道两旁,有胆大的住户推开半扇门缝,露出惊疑不定的眼睛,看着这古怪的一行人。

  到了县衙后宅,又是另一番光景。

  虽非雕梁画栋,却也青砖铺地,几丛修竹,显出几分官宦人家的体面。

  花厅里早已摆开一桌席面。

  孙知县屏退左右,只留一个精干的老管家伺候。

  桌上菜肴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齐云的胃。自打跟了玄玑子,一路风餐露宿,啃的是硬如石头的杂粮饼子,喝的是山涧冷水,肚子里那点子油水,早就刮得干干净净。

  眼前:整只油亮红润的烧鸡,肥嘟嘟颤巍巍的红烧肘子,清蒸鱼鳞片闪着银光,碧绿的时蔬,雪白的米饭冒着热气……

  齐云只觉得喉咙里「咕咚」一声,眼睛都直了。

  孙知县殷切地请玄玑子上座,刚举起酒杯要致谢词。

  玄玑子也端起茶杯示意。

  齐云却已等不及了。

  他抄起筷子,如同饿虎扑食,一块油汪汪、颤巍巍的肘子皮连着大块精肉,瞬间就进了碗。

  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看人,埋头便吃。牙齿撕开软烂的肉皮,浓郁的油脂混合着酱香在口中爆开,那滋味直冲天灵盖。

  他又夹起一只鸡腿,三两口便啃得只剩骨头。

  米饭扒拉进嘴里,混着肉汁,囫囵吞下。腮帮子鼓动,吃得风卷残云,额头都冒了汗。

  玄玑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嗯!」

  齐云正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闻声眼,对上老道隐含责备的目光,这才觉出几分不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有些讪讪,但筷子还是忍不住又伸向了另一只鸡翅膀。

  孙知县何等精明,立刻打圆场,脸上堆满理解的笑容:「哈哈,无妨无妨!小道长这是真性情,赤子之心啊!

  饿了就吃,人之常情。难怪能得真人青眼,收为高徒,这份率真坦荡,便非常人可比!」

  他顺势又举杯敬玄玑子:「真人请!劣酒粗肴,不成敬意,万望海涵。」

  玄玑子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茶杯,对着孙知县略一欠身:「福生无量天尊。劣徒穷苦出身,少识礼数,让孙大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孙知县连连摆手,随即脸色一肃,切入正题,「真人,那妖孽之事,刻不容缓。

  前日那画影图形,真人想必也见了。

  下官再与真人细说端详。」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低,带着惊悸,「这祸事,起于城外十里坡的『平安客栈』!

  约莫八九日前,有行商路过,发现店门紧闭,血腥味冲天。撞开门一看……唉!掌柜老夫妇,死状……惨不忍睹,几不成人形!

  衙役去查,竟也失了踪!后来在附近林子里找到……找到被啃食过的残骸!」

  他喉头滚动,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腥臭。

  「自那以后,城中便不太平了!

  先是城西柳条巷一个更夫,半夜撞见……撞见那东西趴在巷子深处啃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了性命,后面根据其描述,这才画出了那半人半鬼的模样!

  接着,南城、北城,接二连三有人失踪!

  前日……前日一队五名巡夜衙役,连同水火棍、灯笼,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城隍庙后巷,寻得……寻得半片撕裂的皂衣和一滩腥臭粘液!

  算上最初那老夫妇和失踪的衙役……前前后后,已有十二条人命啊!」

  孙知县的声音带着哭腔,「如今城中风声鹤唳,百姓天一黑便闭户不出,人心惶惶!下官……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玄玑子听完,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神色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孙大人,那悬赏告示上的鬼物,贫道认得,乃是『画皮鬼』!

  此獠最是凶险狡诈。

  初时披张人皮,但还没有人的习性,口不能言,食不能吃!尚易辨认。

  但它每噬一人,便能多窃一分精魂,多增一分伪装之能!

  如今它已害了十数条性命……」

  老道起眼,目光锐利如电,「其披上人皮,混迹于这庆阳城中,只怕已与常人无异!

  气息收敛,鬼气深藏,寻常人眼,万难分辨。

  想要在这数万生民之中将其找出,无异于大海捞针!」

  孙知县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都颤了:「真……真人!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难道就任其肆虐不成?

  求真人务必想个法子!救我庆阳满城生灵啊!」他几乎又要离席下拜。

  玄玑子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断然道:「唯今之计,只有开坛设法,借天地之力,窥其妖踪!」

  「开坛?」孙知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真人需要什幺?下官即刻去办!倾全县之力,也必为真人备齐!」

  「嗯,」玄玑子微微颔首,语速清晰而沉稳,报出一串物事,「需洁净院落一处,设三层法坛,以青石为基,不可有杂色。坛顶铺整张黄布,需崭新无瑕。

  设主坛香案一张,需百年以上桃木心打造,长九尺,宽三尺三寸,时令鲜果五盘、净水九坛……」

  比起昨夜在贫民窟后巷那几张破桌烂凳拼凑的简陋法坛,此番所需,无论规模还是材质要求,都堪称天壤之别,足见玄玑子此次是要全力施为了。

第二十四章 :修行之道

  玄玑子一口气说完,最后肃然叮嘱:「切记!所有供奉、法器、材料,务必货真价实,一丝不苟!法坛沟通天地,万万马虎不得!」

  孙知县听得连连点头,额上汗都忘了擦,待玄玑子说完,立刻起身,拱手道:「真人放心!

  下官这就亲自去督办!绝不容半点差池!

  真人师徒请在此安心歇息,酒菜若不够,尽管吩咐管家添置!下官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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