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8节

  拳势如负重山,缓慢却坚定地推进。

  「白虎按云」沉降肺金之气,试图缓解灼痛;「青龙探爪」试图疏泄过旺肝木,间接分担心火压力;但核心,始终是「黄龙入海」的厚重之势,将心窍引出的狂暴火气,源源不断地压向、导入脾胃那片亟待「沃土」的区域!

  脾窍的位置,在肋下深处,此刻如同一个烧红的熔炉!

  那暖洋洋的胀感早已变成了滚烫的灼痛,仿佛有岩浆在其中翻腾,要将脏器都熔化!

  这是强行引火生土,开辟脾窍必经的煎熬!

  一遍…两遍…三遍……

  齐云浑身已被汗水彻底浸透,单薄的里衣紧贴在身上,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身体摇摇欲坠,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

  肺部的灼痛和双肾的冰火交织感稍减,但脾窍处的压力却达到了顶点!

  就在他打到第七遍「黄龙摆尾」,双掌沉重下按,脊柱如大龙般扭转发力,将最后一股狂暴火气狠狠贯入脾土之域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响声,自齐云耳窍炸开!

  那感觉,仿佛有一道尘封万载的厚重石门,被沛然莫御的巨力悍然冲开!

  积蓄到极致的滚烫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那新开的窍穴之中!

  剧痛骤然消失!

  一股浑厚、沉凝、承载万物的暖意,瞬间从那新开的「门户」中奔涌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先前被灼伤、枯涸的肺腑与双肾,如同久旱逢甘霖,在这股浑厚土气的滋养下,痛楚迅速平复,传来舒泰的凉意。

  心窍中狂暴的绛狩火,仿佛找到了稳固的基石,虽依旧炽烈,却不再肆虐,安稳地跳动着,与脾窍新生的浑厚土气隐隐呼应,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脾窍,洞开!

  齐云保持着收势的动作,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灼热的气息,气息竟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练。

  他缓缓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仅更强,更带着一种大地般的沉凝与厚重。

  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电。

第二十二章 :罗天大醮

  随着脾窍洞开的轰然巨响在体内消散,齐云缓缓吐出胸中一口灼热冗长的浊气。

  那浊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细细白练,倏忽而散。

  一夜的折腾,齐云也根本就没有睡多久,但此刻,非但不觉疲惫,反是精神振发,通体透着沉浑厚重的安泰之力。

  连窗外那透进门缝的灰蓝天光,也看着格外清明。

  天光从破窗棂的豁口里硬生生挤进来,灰白里泛着点冷蓝,斜斜切在土炕沿上,把齐云半边身子割在明暗里。

  他坐在条凳上,端起粗陶碗灌了口隔夜凉水,冷水滚过喉头,浑身里里外外一阵清爽。

  「心窍开了才一日,脾窍又开,照这光景,五脏拳,怕不是没几日,就能大成了?」

  齐云心中美滋滋的想着。

  天光渐亮,屋内的陈设显出模糊轮廓。

  齐云看着窗纸透出的蓝灰色。

  老道此刻还未归来,莫非是还在城中,寻那逃遁的鬼婴不成?

  念头刚起,耳根便是一动。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吱呀。」门轴涩响。

  玄玑子一身露水寒气撞了进来,道袍下摆沾满泥点草屑,袖口被什幺勾破了几处,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里衬。

  他眼看见齐云端坐桌旁,眼底掠过一丝疲惫的赞许:「倒是勤勉,起得这般早。」

  齐云忙起身,拎起桌上粗陶壶倒了碗水递过去:「师父辛苦。那东西....」

  老道接过碗,也不嫌凉,咕咚几口灌下去,喉结滚动,水珠顺着花白胡须滴落。

  他抹了把嘴,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郁结。

  「滑溜得紧!追到南城根臭水沟子边上,那腌气冲天,活人的秽物、死物的腐味搅成一锅,什幺鬼气都给盖住了。

  围着那沟耗到天亮,除了一身臭气,什幺也没摸着!」

  他重重将陶碗顿在桌上,发出「哐」一声闷响,枯瘦的手背青筋微凸,「这东西一旦蛰伏下来,如同病根埋入膏肓,再要拔除,难了!偏生这庆阳城,老道又耽搁不起!」

  「师父此番下山,究竟所为何事?这般紧要?」

  齐云顺势问道。

  玄玑子深深吸了口气,浑浊的眼底透出少有的肃穆庄重,仿佛要穿透这破败客栈的屋顶,望向渺远天际。

  「清微山,罗天大醮!」

  他吐出这五个字,字音沉凝,带着一种古老仪轨的分量。

  齐云闻言,也是心中一惊!

  罗天大醮?这他可是知道的!

  罗天大醮是道教斋醮科仪中,规模最大、等级最高、意义最隆重的祭天法事。

  罗天指道教认为,最高、最广大的天界,即「大罗天」。

  只有为国祈福,禳解天灾、兵祸、人祸等重大灾劫才会举办。

  仪式极其复杂,通常需要连续举办七七四十九天,动用大量高功法师。

  需要设立规模庞大、结构复杂的祭坛,供奉大量的神牌位。

  包含大量的诵经、礼忏、步罡踏斗、符、上表、奏乐、焚香、献供等程序,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定。

  耗费巨大,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支持。

  「当世天师,清微派掌教守一真人,有感乾坤翻覆,兵戈四起,生灵涂炭如滚汤沃雪,妖氛鬼气乘势弥漫如野草燎原。

  此乃天地失序,阴阳逆乱之兆!

  故发大愿力,启罗天大醮,集天下道门菁英,登坛作法,上禀昊天,下告后土,祈请无上福泽涤荡寰宇,肃清妖氛,重定阴阳纲纪!

  此乃为苍生谋一线生机,为万民求喘息之地的天大功德!」

  他声音不高,却似洪钟大吕,震得这陋室尘埃簌簌。

  齐云心头一凛,那「罗天大醮」四字,仿佛带着无形的雷霆之力,沉甸甸压了下来。

  「五脏观地处荒僻,讯息迟滞,待接到法碟,时日已极迫近。」

  老道喟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若非如此,老道何须行险,借那鬼蜮『捷径』赶路?

  误入其中,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罗天大醮乃道门盛举,关乎天下气运,老道身为五脏观主,责无旁贷,纵是刀山火海,亦当亲至坛前,尽一份心力,履一份职责!」

  他枯瘦的脊梁挺得笔直,破旧道袍也掩不住那股决然,随即那挺直的脊梁又微微佝偻下去,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只是这庆阳城……唉!终究是留下了祸胎!」

  齐云见他为那已被自己随手焚灭的鬼婴如此牵肠挂肚,心头滋味莫名,想坦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事牵扯仙火,太过惊世骇俗,此刻挑明,徒增变数。

  只得顺着话头宽慰:「师父心系苍生,那鬼物昨夜受创非轻,或已远遁他方,未必敢在庆阳久留作祟。」

  玄玑子摆摆手,显然并未释怀,目光落在齐云身上,转而问道:「昨夜那般折腾,今早倒见你神完气足,可是用功练了那五脏拳?」

  「是。」齐云点头。

  「嗯!」老道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宽慰,「勤勉是好事。

  此拳乃固本培元之基,外壮筋骨,内蕴五行,调和脏腑阳气,正是我道门正宗打根基的法子。

  不过你也莫要心急,此拳看似简朴,实则牵动五脏,引气入体,非朝夕之功。

  能半年内洞开三处脏腑窍穴,引气入府,便算过了门槛,可堪造就。

  届时,老道自当正式收你入门墙,传我五脏观道法真传。」

  半年?三窍?

  齐云心头一跳,自己心、脾两窍贯通,这「门槛」简直如同虚设。

  一股冲动涌上喉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看着老道疲惫而认真的眼神,话又硬生生卡住。太快了,快得不像人,快得像妖孽。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匀称,蕴着新生的力道。

  罢了,再忍两日,只说自己开了心窍,也算「进境神速」,不至过于骇人。

  「弟子明白,定当……」齐云话未说完。

  「哐哐哐呜哩哇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破锣声混杂着嘶哑走调的唢呐尖啸,如同生锈的锯子猛地割裂了窗外尚算清冷的晨光,蛮横地撞进客栈!

  那声响粗粝、突兀。

  师徒二人俱是一怔。

  紧跟着,楼梯板被数只脚板踏得山响,咚咚咚如同擂鼓!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土墙上又弹回,簌簌落下几缕陈年积灰。

  当先一人,四十上下,一张焦黄的脸膛,眼泡浮肿,眉间三道深纹刀刻斧凿。

  身上一件半旧的鹦哥绿官袍,前胸后背的???补子已磨得有些黯淡,浆洗得倒还硬挺。

  正是庆阳知县孙茂才。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衙役,皂衣快靴,腰挎铁尺,脸上同样带着熬夜的油汗和惊魂未定的煞白。

  孙知县目光如钩,瞬间钉在玄玑子身上,竟不待喘息匀称,抢前一步,双手抱拳过顶,对着老道便是深深一揖到地,那鹦哥绿的袍子下摆几乎扫到地面灰土。

  「下官庆阳县令孙茂才,拜见真人!

  惊扰仙驾,死罪,死罪!」

  声音急切,带着竭力压抑的颤抖。

  玄玑子端坐条凳,眼皮微,枯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福生无量天尊。孙大人何故如此?」

  孙知县直起身,脸上那点强挤出的镇定瞬间垮塌,换作一片焦灼惶恐:「不敢欺瞒真人!我庆阳县……遭了大难了!

  近日有妖鬼横行,凶戾异常!

  城外十里坡『平安客栈』掌柜老夫妇,死状凄惨,几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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