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炖肉异香扑鼻,凑近了,更能看到肉块纹理间渗出的油脂,泛着诡异的光泽,隐约似乎还能看到极细微的、蜷曲的毛发,不似猪羊。
那鱼汤奶白,汤中鱼眼珠似乎随着汤勺的搅动,微微转动了一下。
见到众人动作,那些定格村民的目光,才缓缓移开,僵硬的脖颈扭回原处。
定格的画面重新流动,喧闹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随即,劝酒布菜的热情扑面而来,邻座一个面色灰败的汉子,咧着嘴,夹起一块肥硕的「猪蹄」就要往罗威碗里送。
那「猪蹄」形状古怪,蹄尖处,竟隐约呈现出一种类似于人指甲的扁平角质。
罗威胃里一阵翻腾,强笑着摆手推拒,那汉子却执意要送,手臂僵硬,力道奇大。
推搡间,罗威碰到对方皮肤,只觉冰冷滑腻,如同触摸死鱼。
齐云心神沉静,虽法眼,神识被此地诡异规则之力压制,根本无法催动。
但还是察觉到,整个村庄被一种无形的「场」笼罩,脚下泥土深处,似有无数细微的阴冷气息,如同根须般交织蔓延,将所有村民的气息串联起来,最终汇向村中心这院宅的某处。
那汇聚点,如同一个沉睡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注入整个「村庄」的养分。
这时,院内角落的乐班奏起了乐曲。
唢呐尖锐,锣鼓喧天。但那鼓声,沉闷异常,击打下去,发出的不是「咚咚」声,而是「噗噗」的闷响,仿佛蒙鼓的并非兽皮,而是某种更具韧性、
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仔细听去,那鼓点节奏,隐隐与脚下地脉那阴冷的搏动相合。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罗威低声给到身边的一个捕头说道:「你走到院门口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
那捕快虽然心中有万般的不愿,但在罗威多年积攒的威严下,还是起身,便快步离席,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脚掌即将踏出院门槛线的刹那,身形骤然僵住!
他保持着腿欲迈的姿势,如同泥塑木雕。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眼神中的惊恐和生机如同被橡皮擦去,只余下与周遭村民一模一样的空洞。
紧接着,一种极其僵硬、夸张的笑容,如同面具般缓缓在他脸上扯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在秦骁、罗威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李姓捕快机械地、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最近一桌有个空位的席面,直挺挺地坐下。
他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方才他还避之不及的炖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腮帮子鼓动,发出模糊的声响。
好似彻底成了这黄泥村婚宴上的一个「村民」。
一股寒意从秦骁等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彻底绝了他们任何硬拼或逃离的念头。
他们也由此了解到此地所存在的力量,霸道诡异,非是直接杀伤,而是扭曲存在,将活生生的人,化为这恐怖戏台上的一个傀儡!
奏乐声越发响亮,那「人皮鼓」的噗噗闷响,一下下,仿佛直接敲在活人的心跳上,让人心慌气短。
老农此时站上正屋前的台阶,双手虚按,满院喧嚣竟随之渐歇。
他脸上堆着笑,朗声道:「吉时将至!新娘子就要进村了!诸位高朋,整理衣冠,准备迎亲喽!」
村民们闻言,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浪震天,但那声音扭曲尖锐,混杂着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响,哪还有半分喜气?
空中不知何时,飘散起漫天的纸钱,却不是寻常白色,而是刺目的猩红,如同染了血。
齐云眉心深处,那枚代表着北阴酆都铁律的幽暗敕令,再次微微灼烫起来。
他脑海中闪过血河中那顶猩红轿子,以及轿中凤冠霞被的诡异身影,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攀升至顶点。
村口方向,传来了尖锐得刺破耳膜的唢呐声,曲调被吹奏得断断续续,诡谲阴寒,如同送葬的哀乐。
一队模糊的、提着幽幽白灯笼的身影,在村外浓郁的黑暗中显现,正沿着村中土路,一步步向这村长家院子走来。
老农笑眯眯地,目光在席间扫过,最终落在了齐云身上。
第227章 鬼新娘,规则碰撞!
尖锐的唢呐声自黑暗之中越来越近。
那队提白灯笼的迎亲队伍,踏着僵硬的步子,走进了院子。
灯笼的光是惨白的,照得轿子、吹打乐器的「人」脸上,一片死灰,两颊却涂抹着夸张的、血一般的腮红,嘴唇更是朱红欲滴。
那顶曾在血河中浮现的猩红花轿,被四个同样装扮的轿夫稳稳当当地了进来,落在院子中央,正对着篝火。
轿帘低垂,纹丝不动,却有一股比夜色更浓重的阴寒之气弥漫开来,篝火的光芒照到轿身附近,都似乎黯淡扭曲了几分。
老农站在台阶上,脸上憨厚笑容不变,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力量,高喊道:「吉时已到!请新郎官上前,迎新娘下轿!」
秦骁的视线刚触及门外篝火旁那顶孤零零的花轿,一股寒意便自丹田逆冲而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的血液。
那顶轿子分明就是不久前在血河中沉浮的那一顶!
它怎幺又回来了?
「齐、齐道长」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是被冻僵的树叶。
可侧头望去,身旁的座位竟已空空如也!
方才还端坐于此的齐云,如同被黑暗悄无声息地抹去,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这一发现让秦骁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齐云是他请来的倚仗,是此刻所有人还能勉强安坐于此的定海神针。
他的消失,如同抽走了屋梁,整个空间的平衡骤然崩塌。
其余几人也几乎同时察觉,惊恐之色瞬间爬满面容。
有人下意识地要张口惊呼,嘴巴张大到极致,喉咙里却像是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只剩下绝望的嘶气声。
就在这片死寂的恐慌达到顶点时。
「吱呀一」
他们身后的木门,发出一声迟缓、干涩的呻吟,自顾自地打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众人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从门内阴影中渡步而出的,正是消失的齐云。
只是,此时的齐云与片刻前判若两人。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滞涩,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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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原本那身青墨色道袍,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转化,如同被鲜血浸染般,逐渐化作一片刺目而诡异的猩红。
当他最终停在酒桌旁时,周身已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红光之中。
众人瞠目结舌,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连齐云都。
待齐云走到轿前,一身绣着繁复暗红色诡异纹路的新郎吉服,已无声无息地穿戴整齐。
布料冰冷滑腻,贴附在身上,如同第二层皮肤,上面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踢轿门!迎新妇!」老农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云面无表情,身躯不受控制的依言脚,在那轿门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三下。
「咿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轿帘无人自启,向两旁掀开。
轿中景象,赫然呈现。
正是血河中见过的那凤冠霞帔的身影,端坐其中,顶盖依旧缺失,露出那张惨白浮肿、妆容艳丽的脸庞。
嘴唇涂得鲜红,浓郁的怨煞死气,如同实质的寒流,扑面而来,吹得齐云鬓发微扬,吉服猎猎作响。
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绛狩火护体,只怕瞬间就要被这股阴气冻结全身。
「新郎新娘,拜天地喽!」老农高唱。
无形的力量迫使齐云转身,面向院外。
天空中,那轮原本被阴云遮蔽的月亮,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种不祥的血红色,月光凄冷,洒满院落。
正屋门槛内,不知何时端坐了两具身穿陈旧寿衣、头戴瓜皮小帽的干尸。
皮肤紧贴骨骼,呈深褐色,眼眶空洞,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指甲乌黑尖长。
当老头那声「一拜天地!」响起时。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猛地压在齐云肩头,要将他这具身躯强行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眉心深处沉寂已久的大黑敕令骤然灼热。
下一瞬,一道纯粹的乌光自他眉心进射而出,并非照亮,而是吞噬!
笼罩整个村庄的粘稠血光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疯狂明灭闪烁。
在这光影剧烈交替的刹那,齐云眼中的现实变得虚幻、透明,他甚至能瞥见血色规则之下,村庄原本荒芜破败的底色。
然而,大黑敕令的力量只持续了瞬息便再次蛰伏。
待齐云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已诡异地站在了院内房门之前,身旁正是那顶着红盖头的鬼新娘。
那拜天地的仪式,竟被强行跳过!
大黑敕令为他抹去了这道流程。
可仪式仍在继续。
「共饮合卺酒!」
两个面色青白的村民端着木质托盘,步伐僵硬地走上前。
托盘中,两个以血红丝线缠绕系连的黑色木杯里,盛满了粘稠如膏的漆黑液体。
那液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仿佛是浓缩的血液、腐败的尸液与滔天怨念的混合体,仅仅是气味,就足以侵蚀活人的魂魄。
齐云心念电转,依规则接过酒杯。
在与鬼新娘手臂交缠、即将共饮的刹那,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一缕精纯的绛狩火意已无声无息地渡入自己杯中。
「嗤」
微不可闻的灼烧声响起,那杯中的污秽酒液在至阳火意的焚烧下,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村民与那唱礼的老头对此却视若无睹,仿佛只要「饮酒」这个动作完成,杯中是琼浆还是虚无,皆不在规则考量之内。
而另一侧,鬼新娘已仰头,将杯中那漆黑秽物一饮而尽。
就在那液体滑过她咽喉的瞬间。
「嗡!」
齐云体内那座虚幻的因果熔炉轰然剧震!